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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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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蟠桃水灵灵,粉嘟嘟,又大又圆,一看便知又脆又甜。
柳昭守着这一颗桃已经守了足足三日,眼看它慢慢地变大又变圆,再等一炷香的时间,这颗蟠桃就到了恰恰好的成熟时刻。
蟠桃成熟时,供奉娘娘的诸峰,唯有玄天灵山得了一颗桃,只是这蟠桃娇贵得很,便是得了也不一定能等到蟠桃成熟时。
因而眼前这一颗蟠桃,柳昭费心费力地守了三天三夜,有时桃皮干了,她便洒一些清泉水,万不可操之过急,需要一滴又一滴地浸润桃皮,有时蟠桃“流泪”,她便要用柔软的桑树叶轻柔地擦拭桃皮。
蟠桃需日照,可只能晒辰时初升的日光,一旦日光强烈,便要小心藏于阴凉处。
三日以来,柳昭几乎一刻也不曾闭眼,唯恐蟠桃长不成。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颗蟠桃终于长成了。
柳昭先传了纸鹤去往前山大殿,然后便将蟠桃装回了原本的镂空金丝宝盒,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端起来往前山走去。
这一颗蟠桃,掌门早就同门中诸人说好了,要赏给大师兄,沈禾朗。沈禾朗是掌门的关门大弟子,更是上一个月门中比武大会拔得头筹之人。
柳昭捧着蟠桃,就是要去见他。
“大师兄!”
人还未走近,柳昭便听一道女音传来。
“你何时才能不练剑,师兄不同我们一道下山去瞧瞧么?” 是二师姐陆梅的声音。
“是啊,师兄,今日山下难得有集会,掌门今日不在,也不拘着大家,不如一起去?”是三师弟谭丘的声音。
“小师妹今日仍在闭关照料蟠桃,门内不能无人,你们自去吧。”
他口中的小师妹便是她。
他们四人都是掌门段青云的关门弟子。
沈禾朗修为最高,早已筑基完成,如今已是元婴,与那无字天书说得分毫不差。
二师姐,三师兄拜师的时日差不多,如今也已经快要筑基完成。
而她,去年才拜上了灵山,将将筑基,在一众新的徒弟中,倒是中上,可在门内却是最弱。
并且,她敏锐地感觉到,二师姐和三师兄都不喜欢自己,平日里也不爱亲近自己。
不过也无妨,只要沈禾朗亲近她就行。
“师兄,管她作甚!”谭丘又道,“她去守桃,定又是投机取巧,讨师父欢心,她平日里不爱练剑,不花功夫,惯爱这些小伎俩。”
“正是,师兄已是仁至义尽,平日也对她多有照拂,师父更是纵容她,这几日她去守桃,不过是逃避练剑。”
天空中起了一阵微风,忽然而至的纸鹤打断了几人的对话,洁白的纸鹤停在了沈禾朗的肩头。
纸鹤翅膀扇动,发出了聒噪的声音:“蟠桃成熟了,蟠桃成熟了!”
“哼。”
谭丘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柳昭脚步未停。
谭丘终于听见了脚步声,侧脸便看见了她。他的表情倒是不变,丝毫没有被撞破的难为情。
他们的确不喜欢她,清清楚楚的不喜欢。
“大师兄,原来你在这里。”柳昭露出个甜美的笑容,朝他扬了扬手里的镂空金丝宝盒,“纸鹤也已传信去了前山,蟠桃正是成熟的好时候,大师兄要好好尝一尝。”
沈禾朗的目光落在宝盒上,正欲说话,身侧的谭丘却道:“就属你惯会卖乖,掌门今日不在,前山还有其余几位道长,自也要好好看一看你照料的蟠桃,不知是好是坏。”
柳昭依旧笑眯眯的:“这是我替师兄看顾的蟠桃,自然是尽心尽力的,旁人要看也无妨,可是师父早就将蟠桃允诺给了大师兄。”
谭丘脸上一僵,立刻驳斥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是觊觎这蟠桃么?”
柳昭摇摇头:“没有,三师兄。”
“好了。”陆梅出声劝道,“谭师弟不过是好意提醒,师妹何必针锋相对,又无意挑拨,既已传了信,我们还是快往前殿去吧。”
前殿之上,玄天灵山的诸位道长已经到了。
柳昭一进殿,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手中捧着的宝盒上。
掌门段青云今日不在山中,山中排行最高的是秋云道长。
他也是金丹后期的道人,论修为,不在段青云之下,可在灵山一直被他压上一头。
他捻了胡须,率先道:“蟠桃熟了,你也有功,不若捧出来,让人瞧瞧,等掌门回来也好重重赏你。”
柳昭还未答话,他身侧的东山道长也道:“蟠桃成熟是难得的好事,灵山诸人感念娘娘庇佑。”说着,他手中拂尘一扬,朝正殿中央的女神像拜了一拜。
殿中央的女神宝相庄严,身披铠甲,手中持剑。
柳昭望过一眼便调转了视线。
她露出个微笑:“诸位师叔抬爱,师父令我守桃,便是我的职责,倒也不需封赏。”
她稳稳地捧着宝盒,“这蟠桃矜贵,我本打算直接交予大师兄,以免出了旁的差错。”
秋云眼中露出几分不甘,他虽已是金丹,可蟠桃大补,于修为大有裨益,为何段青云说什么就是什么,整个道宗,无人不知,他早年究竟是拜在谁的门下。眼下他竟还能做得这个掌门,又将如此矜贵的蟠桃白白便宜了一个小辈。
可他面上带笑:“你交予你师兄自是掌门的意思,我们众人在此也好做个鉴证。”
柳昭不语,拿眼去瞧沈禾朗。
他对上她的目光,似是犹豫了一瞬,方道:“师妹不若打开宝匣,容诸位道长一瞧。”
这可是你说的。
柳昭垂下眼,乖巧道:“是,师兄。”
宝匣一打开,一阵沁润的果香扑鼻而来,蟠桃又大又圆,浅粉的桃皮上还挂着两颗滚滚圆润的水珠。
众人看得目不转睛。
东山道长趁众人分神之际,却猛然一步上前,想要去摸那蟠桃。
柳昭眨了眨眼,立刻捧起了宝匣,后退半步,偌大的蟠桃在匣中东摇西晃了两下,发出咚咚两声大响。
“放下。”东山急道。
话音未落,只听匣中发出“嘭”一声响,桃汁迸溅,果肉须臾化作淡粉汁水,顺着宝匣往下流淌,转眼已无踪影。
“你!”东山横眉怒道,“蟠桃没了,你该当何罪!”
柳昭放下湿漉漉的宝匣:“师叔伸手要来摸蟠桃,我是关心则乱,生怕蟠桃出了差错,没想到蟠桃这般矜贵,转眼便碰碎了。”
“胡言乱语。我何时要来摸那蟠桃,不过是凑得近些瞧一瞧,你何故小题大做!”
段青云一门,两位徒弟陆梅和谭丘都瞪大了眼。
这是吃了个暗亏。
谭丘本欲说话,陆梅却拉了拉他的衣袖。
柳昭再度望向沈禾朗:“师兄,刚才不也瞧见了么?”
段青云不在,沈禾朗是门内大师兄,掌门首座大弟子。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沈禾朗默然了片刻,目光掠过柳昭殷切的眼神,向东山道长抱拳道:“师叔勿恼,今日之事,事出突然,是意外之事,蟠桃有损,是我之过,掌门交由师妹看顾,如今出了差错,亦是我之过,但凭师叔责罚。”
“师兄!”谭丘立刻出声道。
沈禾朗回眸,他又立刻闭上了嘴。
东山道长笑了一声:“师侄好气量,替你的小师妹顶嘴。”他的目光深深望了一眼柳昭。
唇红齿白,面若芙蓉。
“你……你倒是怜香惜玉。”
此话乍一听不觉得有什么,多品一会儿,便觉有些心思龌龊。
沈禾朗皱了皱眉,却听一旁的柳昭道:“师父既是让我守桃,如今桃碎了,自然也该我领罚,与师兄无关。师叔要罚什么,你说吧。”
“师妹。”沈禾朗侧脸沉声道,却见柳昭一双眼黑白分明,目不转睛地盯着东山道人。
她手中还捧着宝匣,粉色的桃汁染上了她的白衣,还有几点粉红落到了青色腰带,刺绣竹叶斑驳。
灵山派以碧竹为徽。
东山道长又笑一声:“你既知错,便先去水牢反省几日,待掌门回来再行定夺。”
段青云此番下山,是为寻魔道余孽,尚不知几日折返。
灵山水牢本是擒妖兽所用,建在山体之中,洞穴之内,又有冰泉困兽,即便不入水狱,洞中也是阴寒难耐。
“师叔。”沈禾朗正欲说话,却被秋云道长打断,“此时便如此决断了,蟠桃损毁,兹事体大,若是娘娘怪罪下来,不堪设想。”
他正色道:“柳昭,自去领罚。”
柳昭点了点头,捧着宝匣,往外走去。
出了大殿,她脚步愈快,趁着身后无人,快速地走到了水牢门外,水牢外看守的两个道人已收到传音。
其中一人问道:“你进水牢,要将宝匣留下。”
柳昭一笑:“我待掌门回来受罚,此宝匣是物证,在此之前,断不能交予旁人。”
两个道人面面相觑,犹豫的片刻,柳昭已迈步进了洞穴。
一道金色的屏障在她身后合拢。
她浑身一颤,一抹惊痛从她的后背窜起,但很快消弭。
水牢的结界本就是驯兽,但好在对于如今的她来说,已是无足轻重。
她走到洞穴最深处,一汪冰泉看似晶莹剔透,可冒起的缕缕白烟却冰寒入骨。
冰泉之下是镇兽的水牢,眼下空无一物。灵山的水牢已经许久不镇兽了,据说上次镇压的,还是个人。
柳昭在泉边盘腿而坐。
她将宝匣置于膝上,再度揭开了匣盖。
宝匣原本空空荡荡,她伸手一捞,转眼却又捞出了一个沉甸甸,圆滚滚的蟠桃。
饱满欲滴,香气扑鼻。
幻术。
狐族千年以来,最为擅长的伎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