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肆念安

3、月下的邂逅 十二月

　　十二月的寒风刮过校园，时肆安裹紧围巾，低头快步穿过美术学院前的广场。距离歌唱比赛那晚已经过去两个月，他和晏安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平衡——比朋友更亲密，却又不是恋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时肆安掏出来一看，是晏安发来的消息：【今晚7点老地方见？有个惊喜给你。】

　　时肆安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什么惊喜？】

　　【告诉你了还叫惊喜吗？】晏安回复道，后面跟着一个眨眼的emoji。

　　时肆安把手机塞回口袋，心跳加快了几分。自从期中考试周开始，他和晏安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建筑系的晏安被毕业设计压得喘不过气，而时肆安也在为期末作品展日夜赶工。他们上次见面还是两周前，在图书馆匆匆喝了一杯咖啡。

　　"老地方"是校园西区一间小小的咖啡馆，藏在文学院后面的一条小巷里，鲜少有学生光顾。老板是个退休的文学教授，养了一只胖乎乎的橘猫，经常趴在窗边的座位上晒太阳。

　　时肆安推门进去时，咖啡馆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晏安，面前摊开着一堆图纸，正低头用比例尺测量着什么。橘猫蜷在他脚边，尾巴一甩一甩。

　　晏安抬头，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准时得不像你。"

　　时肆安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在晏安对面坐下："什么惊喜这么神秘？"

　　晏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报纸包裹的物件，推到时肆安面前："生日快乐。"

　　时肆安愣住了。今天是12月15日，他的生日。他自己都差点忘了这件事。

　　"你...你怎么知道？"

　　"上次填社团表格时看到的。"晏安的眼睛亮晶晶的，"打开看看。"

　　时肆安拆开报纸，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微型建筑模型——一座融合了现代与传统元素的小房子，有朝南的落地窗、东侧的小书房和西边的露台，正是晏安在那片荒地上描述过的"他们的房子"。

　　模型做得极为精细，连窗框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时肆安轻轻抚过屋顶的斜面，喉咙突然发紧。

　　"你...什么时候做的？"

　　"熬了几个晚上。"晏安揉了揉眼睛，时肆安这才注意到他眼下浓重的黑眼圈，"比例可能有点问题，毕竟不是我的专业..."

　　时肆安紧紧盯着模型，不敢抬头，怕晏安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这个礼物太过珍贵，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

　　"谢谢。"他最终只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有些颤抖。

　　橘猫突然跳上桌子，好奇地嗅着模型。晏安笑着把它抱下来："小心点，胖子，这可是我们的未来之家。"

　　"我们的"。这个词在时肆安心里激起一阵涟漪。他抬头看向晏安，发现对方也正注视着自己，目光中带着某种深沉的期待。

　　"我也有东西给你。"时肆安从自己的画夹里抽出一卷图纸，"本来想等完成再给你的。"

　　晏安展开图纸，是一幅精细的建筑素描，画的正是他们上次去的那片荒地，但荒地上多了一座房子——和晏安做的模型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时肆安在画中添加了两个小人，站在露台上看日落。

　　"我加了些艺术加工。"时肆安轻声说，指着那两个模糊的人影。

　　晏安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两个人影，久久没有说话。咖啡馆里放着轻柔的钢琴曲，橘猫在脚边发出呼噜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我下周要去上海参加一个建筑设计研讨会。"晏安突然说，仍然盯着图纸，"教授选了我当助手，要去一周。"

　　时肆安点点头，努力掩饰失落："那很好啊，是个机会。"

　　"嗯。"晏安卷起图纸，小心地放回画夹，"所以...接下来会更忙。"

　　两人陷入沉默。时肆安搅动着已经凉了的咖啡，不知道该说什么。自从歌唱比赛那晚之后，他们之间似乎隔着一层薄薄的纸，谁都不敢先捅破。

　　"我最近..."晏安开口又停下，从口袋里掏出药盒，倒出两粒药片吞下，"睡眠不太好。"

　　时肆安看着那个药盒，和上次见到的一样，标签被撕掉了。他想问，又怕越界。晏安显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迅速把药盒收了起来。

　　"维生素D，冬天日照不足。"晏安解释道，语气轻松得有些不自然。

　　时肆安点点头，没有追问。橘猫跳上他的膝盖，蹭着他的手求抚摸，适时地缓解了尴尬。

　　晏安离开的那一周，时肆安全身心投入期末作品创作。他选择以"光与建筑"为主题，画了一系列建筑在不同光线下的素描，灵感大多来自和晏安一起探索过的地方。每完成一幅，他就拍照发给晏安，然后盯着手机等待回复。

　　晏安的回复总是很简短，而且间隔时间越来越长：【好看】【这个角度很特别】【在开会，晚点聊】。时肆安告诉自己不要多想，研讨会肯定很忙。

　　第七天晚上，当时肆安正在画室熬夜修改作品，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晏安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时肆安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才接通视频。屏幕上出现晏安的脸，背景是酒店房间。他看起来疲惫不堪，眼睛布满血丝，但笑容依然明亮。

　　"猜猜我在哪？"晏安把手机摄像头转向窗外，东方明珠塔的灯光在夜色中璀璨夺目。

　　"上海。"时肆安忍不住也笑了，"研讨会结束了？"

　　"嗯，刚结束最后的晚宴。"晏安转回摄像头，凑近屏幕，"想给你看点东西。"

　　视频晃动了几下，然后对准了酒店书桌——上面摊开着一本素描本，画满了各种建筑草图，每张图旁边都密密麻麻写着笔记。

　　"这是研讨会的收获。"晏安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我认识了几位业内顶尖的建筑师，他们给了我很多建议，关于毕业后..."

　　时肆安看着那些草图，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晏安即将毕业，而他们的关系还停留在这种模糊不清的状态。如果晏安去了别的城市工作，或者出国深造，他们之间会怎样？

　　"肆安？"晏安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上，"你在听吗？"

　　"在听。"时肆安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所以...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晏安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还在考虑。对了，你的作品展是什么时候？"

　　"下周三。"时肆安说，"不过你刚回来，肯定很累，不用..."

　　"我会去的。"晏安打断他，声音坚定，"答应我你会留一张最好的位置给我。"

　　时肆安点点头，胸口涌起一股暖流。他们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晏安在说，回忆他们大学时的趣事，说起第一次在图书馆相遇，说起歌唱比赛，说起那片荒地和想象中的房子。时肆安听着，时不时补充细节，心里暖暖的。

　　"晏安？"护士的声音从背景里传来，"该吃药休息了。"

　　晏安对着屏幕外应了一声，然后转向时肆安："我得挂了。明天见？"

　　"明天见。"时肆安点头，"好好休息。"

　　挂断前，晏安突然说："我爱你，肆安。"

　　时肆安愣住了。这是晏安第一次说这三个字。等他回过神来，视频已经结束，屏幕上只剩下他自己的倒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立刻打开晏安的抽屉找那个牛皮纸袋。最下层果然有一个厚厚的信封，但不是纸袋。信封上写着「给肆安」，没有封口。时肆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里面是一叠设计图——"安与肆的家"的完整设计，从建筑结构到室内细节一应俱全。每张图纸右下角都有晏安漂亮的签名和日期，最近的一张是昨天。还有一封信，时肆安刚要拿出来读，手机又响了。

　　是晏安发来的短信：「别现在看！等我明天回来一起看。这是我们的未来之家，得一起规划。」

　　时肆安笑着把信放回去，决定尊重晏安的意愿。他把信封放进明天要带的包里，想着等晏安回来一起看，一起笑，一起规划那个有落地窗和小书房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