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肆念安

2、情愫 时肆安

　　时肆安站在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下，素描本抵在胸前，不时抬头看向建筑系馆的玻璃大门。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下来，在他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二十分钟，晏安还没有出现。

　　"又被放鸽子了？"时肆安用铅笔在素描本边缘无意识地画着圈，想起上周他们约好去美术馆，晏安却临时发信息说有急事回家一趟，消失了两天才回来。

　　正当他考虑是否要离开时，建筑系馆的玻璃门被推开，晏安匆匆跑出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浸湿，贴在额头上。

　　"对不起，教授拖堂了。"晏安气喘吁吁地停在时肆安面前，眼睛里盛满歉意，"你等很久了吗？"

　　时肆安摇摇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晏安略显苍白的嘴唇上："没关系，我刚到不久。"

　　晏安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抿了抿嘴，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阳光下，时肆安发现他手腕内侧有一小块淤青，像是医疗胶布留下的痕迹。

　　"今天带你去个特别的地方。"晏安拧上瓶盖，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种时肆安熟悉的活力，"保证你会喜欢。"

　　他们穿过校园后门，沿着一条鲜少人知的小路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来到一片废弃的工厂区。红砖厂房爬满了常春藤，锈蚀的钢铁框架在阳光下投下错综复杂的阴影。

　　"怎么样？"晏安张开双臂，像是展示一件珍宝，"完美的光影实验室。"

　　时肆安仰头望着那些交错的钢铁结构和藤蔓，阳光透过空隙在地面上描绘出不断变化的光影图案，确实美得惊人。他不由自主地打开素描本，开始快速勾勒眼前的景象。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晏安凑过来看他画画，呼吸轻轻拂过时肆安的耳际，"这里曾经是纺织厂，八十年代就废弃了。建筑结构很特别，你看那个螺旋楼梯——"

　　"——像是从内部生长出来的。"时肆安接上他的话，笔尖在纸上流畅地移动，"有机形态与工业材料的完美结合。"

　　晏安笑了，眼角的小泪痣随之微微上扬："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他们在废弃工厂待了整个下午。时肆安专注于素描，晏安则拿着相机从各个角度拍摄建筑细节，不时走过来看时肆安的画作，提出一些建议或只是单纯地赞美。当夕阳将整个厂区染成金色时，晏安突然拉着时肆安的手腕跑向一栋较高的厂房。

　　"快，趁太阳还没落山，从这个角度看最美！"

　　时肆安任由晏安拉着自己爬上铁质楼梯，心跳随着奔跑和手腕上温热的触感而加速。顶层的视野确实令人惊叹，整个厂区沐浴在金色的夕阳中，阴影被拉得修长而富有戏剧性。

　　"太完美了。"时肆安喃喃道，迅速在素描本上记录下这转瞬即逝的美景。

　　晏安没有拍照，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旁，目光却落在时肆安专注的侧脸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回校的路上，晏安突然停下脚步："对了，下周三建筑系有个小型展览，我有两个作品参展，你要来看吗？"

　　"当然。"时肆安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即又犹豫了一下，"不过会不会都是你们系的人？我一个美院的去会不会很奇怪..."

　　晏安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有什么奇怪的？你是以我的特邀顾问身份出席。再说了，"他眨眨眼，"我还指望你给我点评呢。"

　　时肆安感到一阵暖流涌过胸口，点了点头："好，我一定去。"

　　周三晚上，时肆安特意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在镜子前反复整理头发，直到室友林小满忍不住调侃："约会啊？这么隆重。"

　　"不是约会。"时肆安耳根发热，"是去参加建筑系的展览。"

　　"哦～"林小满拖长声调，"就是那个总来找你的建筑系学长？晏什么来着？"

　　"晏安。"时肆安下意识纠正，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赶紧补充道，"他请我去看他的作品。"

　　林小满意味深长地笑了："行吧，玩得开心。"

　　建筑系的展览厅比时肆安想象的要热闹许多，人群熙攘，大多是拿着酒杯相互交谈的学生和教授。时肆安站在门口有些踌躇，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进去。

　　"你来了！"

　　晏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只温暖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时肆安转身，看见晏安穿着一件合身的黑色衬衫，头发似乎也精心打理过，整个人在展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我正担心你不来了。"晏安递给他一杯果汁，"走，我带你看我的作品。"

　　晏安的两个作品都是建筑模型，一个是以蜂巢为灵感的社区中心设计，另一个是融合了传统四合院元素的现代住宅。时肆安虽然不懂建筑理论，但能看出晏安的设计中那种独特的人文关怀和对光影的巧妙运用。

　　"怎么样？"晏安站在他身旁，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很美。"时肆安真诚地说，"尤其是这个社区中心，阳光透过蜂巢结构投射到内部的样子，一定很壮观。"

　　晏安的眼睛亮了起来："你完全理解了我的想法！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表达方式——"

　　"晏安，这位是？"一个女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时肆安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生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哦，李梦，这是我朋友时肆安，美院的。"晏安介绍道，"肆安，这是李梦，我们系的才女。"

　　"久仰大名。"李梦微笑着向时肆安伸出手，"晏安经常提起你。"

　　时肆安礼貌地握了握她的手，心里却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涩。李梦漂亮、自信，看起来和晏安很熟稔，他们站在一起像是天生一对。

　　"李梦是我设计课的搭档。"晏安解释道，似乎察觉到时肆安的不自在，"我们上学期合作过校园改造项目。"

　　"那项目拿了系里一等奖呢。"李梦补充道，自然地挽上晏安的手臂，"晏安的设计太出色了。"

　　时肆安看着李梦挽着晏安的手，突然觉得展厅里的空气有些稀薄。他借口去洗手间，匆匆离开了那个角落。

　　洗手间的镜子映出时肆安微微发红的脸颊。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晏安当然有权利交朋友，有权利和女生亲密接触，这再正常不过了。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不舒服？

　　当时肆安回到展厅时，晏安正独自一人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两杯饮料，似乎在等他。

　　"李梦呢？"时肆安接过晏安递来的杯子，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

　　"去找她导师了。"晏安耸耸肩，"你还好吗？刚才突然离开。"

　　"没事，就是有点闷。"时肆安低头喝了一口果汁，避开晏安探究的目光。

　　晏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校园里总有些奇怪的传言。"

　　"什么传言？"

　　"比如我和李梦在交往之类的。"晏安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无奈，"就因为我们一起做了个项目，还拿了奖。"

　　时肆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们...没有在交往？"

　　"当然没有。"晏安笑了，"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问题脱口而出后，时肆安立刻后悔了。

　　晏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认真地看着时肆安，目光深邃得几乎要将人吸进去。时肆安感到脸颊发烫，赶紧转移话题："我是说，你的作品真的很棒，尤其是对光影的处理..."

　　"谢谢。"晏安轻声说，似乎放弃了某个即将说出口的想法，"对了，周末有空吗？我发现了一家很棒的咖啡馆，老板是我朋友，墙上还缺几幅画..."

　　展览结束后，时肆安回到宿舍，发现林小满正躺在床上看书。

　　"展览怎么样？"林小满头也不抬地问。

　　"挺好的。"时肆安把外套挂好，犹豫了一下，"晏安和李梦...他们好像很熟。"

　　林小满这才抬起头，挑眉看着时肆安："所以呢？"

　　"没什么，就是随便说说。"

　　林小满放下书，坐直身体："时肆安，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胡说什么！"时肆安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我只是觉得他们挺配的。"

　　"得了吧。"林小满嗤笑一声，"你这几天提到晏安的频率比我女朋友提到我还高。今天回来又是一副失恋的样子。"

　　时肆安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失恋？他对晏安...？

　　"我...我没有..."他结结巴巴地否认，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林小满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听着，不管你对晏安是什么感觉，都很正常。只是..."他犹豫了一下，"我听说晏安家里情况有点复杂，他好像经常请假回家处理事情。如果你真的对他有想法，最好先了解清楚。"

　　时肆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林小满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他对晏安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看到别人靠近晏安会这么难受？晏安又为什么总是突然消失，回来时脸色苍白得像生了一场大病？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在校园的小路上，那里曾有两个人并肩而行，影子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