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肆念安

4、幽明隔天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时肆安带着换洗衣物和那个信封来到医院。林叙在病房外等他，脸色异常严肃。

　　"晏安呢？已经去手术室了？"时肆安问。

　　林叙深吸一口气："肆安，我们需要谈谈。"

　　时肆安突然觉得手中的袋子变得异常沉重："谈什么？晏安的手术吗？他说是小手术..."

　　"进去说吧。"林叙打开旁边的一间谈话室。

　　时肆安站在门口，突然不想进去。他有一种可怕的预感，仿佛一旦踏入那个房间，某些东西就会永远改变。

　　"晏安怎么了？"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林叙的眼镜反射着走廊的灯光，看不清眼神："手术...出了些意外。"

　　"什么意外？他没事吧？"时肆安急切地问，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林叙沉默了几秒，这几秒对时肆安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我很抱歉..."林叙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们尽力了..."

　　时肆安摇头，后退一步："不，你在开玩笑。晏安说这只是个小手术，他昨天还跟我视频，他还..."

　　他还说他爱我。这句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哽咽。

　　林叙递给他一个文件夹："晏安留给你的。他...早有准备。"

　　时肆安没有接。他转身冲向手术室方向，却被林叙拦住。

　　"让开！"时肆安吼道，"我要见晏安！"

　　"肆安，冷静点..."

　　"他答应我今天一起看设计图的！"时肆安的声音在走廊上回荡，几个护士转头看过来，"他说这是小手术，他说..."

　　他说他爱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林叙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听我说，晏安的心脏情况比你知道的严重得多。这次手术风险很大，他自己很清楚。但他不想让你担心，所以..."

　　时肆安挣脱林叙的手，滑坐在地上，那个装着设计图的包掉在一旁。信封半开着，露出里面的一角纸张。他突然想起昨晚晏安异常漫长的回忆，想起他说"几个小时也很长"，想起他眼中那种深深的、近乎贪婪的眷恋。

　　那不是对未来的期待，而是对过去的告别。

　　"他在哪儿？"时肆安终于问，声音空洞，"我要见晏安。"

　　林叙蹲下身，轻声说："跟我来。"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乘电梯下楼，来到一个安静的区域。林叙打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小小的告别室。

　　晏安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但表情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笑，仿佛只是做了一个美梦。

　　时肆安走到床边，轻轻握住晏安的手。还是那么凉，但已经不会再变暖了。他俯身在晏安耳边轻声说："我收到你的设计了，安。我们的家...很美。"

　　一滴泪落在晏安的脸颊上，顺着他的泪痣滑下，像是他也哭了。

　　时肆安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颤抖着取出里面的信。信纸上是晏安熟悉的字迹：

　　「亲爱的肆安：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不能亲口告诉你这些了。对不起以这种方式告别，但我害怕当面看到你的眼泪会动摇决心。从大学第一天在图书馆相遇，你就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意外。那本《光影》我故意放在那里，因为看到你在画穹顶的样子，我就想认识你。多么庆幸我这么做了。我的心脏问题从小就有，医生说我活不过二十岁。但因为你，我多偷了这么多年时光。每次疼痛发作，想到还能见到你的笑容，我就又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安隅"是我们共同的梦想，我走后，希望你能继续经营下去。那些设计图里有我全部的心血和爱，尤其是"安与肆的家"——我偷偷修改了很多次，现在它已经适合单人居住了。希望有一天你能把它变成现实。不要难过太久。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熬夜画图，你黑眼圈已经很重了。还有，多交朋友，别总是一个人闷着。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值得爱的人，别害怕再次付出真心。最后，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与你相遇的每一天，都是我向命运偷来的礼物。永远爱你的，晏安」

　　信纸在时肆安手中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俯身抱住晏安，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仿佛下一刻晏安就会睁开眼睛，笑着说这只是一个恶作剧。

　　但晏安没有醒来。他的胸口不再起伏，他的手不再回握，他再也不会在清晨留下便签，不会在深夜伏案画图，不会在阳光下对他微笑，眼角的小泪痣闪闪发亮。

　　时肆安把脸埋在晏安的肩头，无声地哭泣。窗外，阳光依然明媚，世界依然运转，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对他来说，一切都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