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肆念安

1、初遇 纸箱开

　　纸箱开启时扬起细小的灰尘，在午后的阳光里漂浮旋转。时肆安跪在木地板上，手指轻轻抚过箱中物品，每一件都像是一个尘封的回忆，等待着被重新唤醒。

　　"我就知道你会先翻这个箱子。"

　　时肆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客厅染成温暖的琥珀色。他转回头，从箱子里取出一本厚重的相册，皮质封面已经有些泛黄，边角处微微翘起，显示出岁月的痕迹。

　　相册的第一页，是两个青涩的少年站在大学校门口的合影。左边那个高挑清瘦的男孩一手搭在旁边略显拘谨的男孩肩上，笑得阳光灿烂。那是2008年的秋天，晏安和他刚认识不久。

　　"你那时候可真够自来熟的。"时肆安轻声说，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照片中晏安的脸。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2008年9月，大一新生时肆安第一次踏入T大图书馆，被其宏伟的穹顶结构和错综复杂的楼梯设计所震撼。建筑系出身的父亲从小培养他对美的感知，此刻他站在大厅中央，仰头望着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洒下的斑斓光影，不自觉地掏出素描本开始速写。

　　"透视有点问题。"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肆安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简单白衬衫的男生站在他身旁，微微歪头打量着他的画。男生比他高出半个头，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友善的笑意，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这里，第三层走廊的弧度应该更平缓一些。"男生修长的手指在素描本上虚划了一下，"图书馆的设计灵感来自罗马万神殿，但加入了现代解构主义元素。"

　　时肆安有些窘迫地合上素描本："我只是随便画画。"

　　"不，你画得很好。"男生伸出手，"我是建筑系大三的晏安。"

　　"时肆安，美术学院大一。"

　　晏安的眼睛亮了起来："难怪你对光影这么敏感。对了，你是来找什么书的？也许我可以帮忙。"

　　时肆安犹豫了一下："我在找一本关于建筑与光影关系的理论著作，教授提到过但没说具体书名。"

　　"《光影》？"晏安不假思索地说，"粟裕琰的？"

　　"对！就是这本！"

　　晏安笑了："跟我来，这本书在建筑分类最角落的地方，几乎没人借过。"

　　他们穿过层层书架，晏安的脚步轻快而熟悉，显然对图书馆布局了如指掌。在最靠墙的一个书架底层，晏安蹲下身，准确地抽出了一本深蓝色封面的厚书。

　　"给你。"他递给时肆安，"我上周刚还回来。"

　　时肆安接过书，惊讶地发现书页边缘满是密密麻麻的笔记。"这些都是你写的？"

　　晏安有些不好意思："职业病，看到好的设计就忍不住分析记录。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不，这太棒了！"时肆安真诚地说，"你的见解比原著还有意思。"

　　他们坐在图书馆角落的沙发上，就着书中的观点讨论了两个小时。时肆安发现晏安对建筑有着近乎痴迷的热情和独特的理解方式，他能从一堵墙的倾斜角度谈到城市空间的人性化，从一扇窗的位置引申到光与人的心理关系。

　　"这周末我要去城郊写生，"临走时，晏安突然说，"如果你有兴趣，可以一起来。那里的老厂房光影效果很棒。"

　　时肆安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了。他看着晏安离去的背影，那个高挑的身影在图书馆高大的穹顶下显得格外孤独又格外坚定。

　　"记得带上你的素描本。"时肆安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然后缓缓合上了相册。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阳光已经西斜，照在墙上的合影上——那是他们去年在"安隅"工作室门前的合照，晏安搂着他的肩膀，笑得一如初见时那样灿烂。

　　时肆安站起身，将相册小心地放在书架上，然后走向厨房。水壶发出尖锐的鸣叫时，他习惯性地拿出两个杯子，又在意识到什么后默默放回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