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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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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一句“你怎么这么好啊”,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与真诚,像一颗温润的雨花石,不偏不倚,轻轻投入他心湖的最深处。
“咚。”
一声清晰的、几乎能听见回响的悸动,在他胸腔里猛地炸开。
紧接着,便是一阵全然失序的、密集的鼓点。
“怦!怦!怦!”
向隐没整个人都僵住了。这颗心,沉寂了太久,此刻却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在他胸腔里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擂动起来,跳起了一种全然陌生、不属于他过往任何生命经验的激烈节奏。
他直觉不对,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升起。他下意识地、有些慌乱地抬起手,修长的指尖轻轻覆盖上左胸那片正掀起惊涛骇浪的位置。掌心下,那异常的、蓬勃的跳动隔着衣料清晰地传来,每一下都那么用力,仿佛要撞碎他的肋骨,宣告某种不容忽视的存在。
他眼睫轻颤,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孔祥熙。
这是第一次有人夸他,可,这不是他身为师尊该做的吗...
月光恰好落在她的眼中,将那里面尚未完全褪去的心疼、一点点狡黠的得意,以及更深处的、不掺一丝杂质的清澈映照得清清楚楚。
就是这双眼睛,就是眼前这个人……
覆盖在心口的手指微微蜷缩,试图按压下那失控的动静,却是徒劳。
那片位置真的跳得不对劲,太快,太乱,太……鲜活。
但这失控的紊乱里,奇异地,竟没有半分不适。反而有一种陌生的、暖融融的、带着奇异甜腥气的愉悦感,正随着每一次心跳,急速流向四肢百骸,酥麻了指尖,烫热了耳根。
他深深望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模样。
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是她入观那晚弟子们的躁动与邹芸眼中被蛊惑的杀意,是他发下天誓压下风波后的疲惫,是无数次她看似无意却总能精准牵动他目光的言行,是她在面对妖物占据身体时那近乎同归于尽的决绝,是方才她带着委屈比较“为何不一视同仁”的娇嗔,更是此刻这句直白又柔软的“向隐没,你怎么这么好啊”……
所有的因果,所有的前尘,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疯狂的心跳串联了起来,指向一个他此前从未深思,或者说,一直刻意回避的答案。
向隐没微微吸了一口气,夜间的凉意涌入肺腑,却丝毫无法冷却心口的滚烫。
他想,是了。
这感觉如此陌生而强大,不受掌控,席卷一切。
他可能……真的也被蛊惑了吧。
向隐没凝视着她微微低垂的侧脸,月光在那纤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他想起白日里她面对同门质疑时的沉默,被焰灵污蔑时紧绷的脊背——那些外来的风波固然令人心烦,但他深知,绝不可能单凭这些就让她情绪失控至此,独自躲到这荒僻之地。
这女孩内心深处,定有一片不为人知的柔软角落,承载着更沉重的心事。
他不会问。
有些伤口需要自己愈合,有些情绪只能独自消化。他所能做的,是为她筑起一个安全的港湾。
沉默了片刻,他终是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你以后再情绪低落,”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能否待在玉轩?”
见她眸光微动,似有讶异,他又下意识地补充解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仿佛要立刻说服她远离此地的一切危险:“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说着,他视线快速扫过四周——废弃房屋摇摇欲坠的梁柱、在夜风中肆意丛生的杂乱深草、屋顶上那片片松动的青瓦,无不昭示着此地的荒凉与隐患。
“这种地方,”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声音沉了下去,“着实太偏僻,也太危险了!”
女孩子安静地听他说完,他话语里那份未加掩饰的关切,像暖流渗入心间,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她缓缓抬眸,对上他隐含担忧的目光,唇边忽然绽开一个清浅而真切的笑容,仿佛拨云见月,明朗纯粹。
“好啊。”
向隐没的到来,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她心头的阴霾。那些盘桓在心底的疑问,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在方才那一问一答间,竟都寻到了出口。
她说不清具体是哪一刻想通的。或许是在他说“你从我身旁过去时,我就想来找你了”的时候;或许是在他因她一句比较而眼底漾开笑意的时候;又或许,就是此刻,看着他为自己担忧,为自己解释,笨拙又认真地想要给她一个安全去处的时候。
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不知不觉间竟已搬开。一丝清明如月华般照进心底,驱散了最后那点迷茫的雾气。
孔祥熙望着他清俊的侧影,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有些情愫,如同春日里悄然破土的嫩芽,一旦萌发,便再难轻易掐灭,只会自顾自地、倔强地生长。
这个认知让她心尖微微一颤,却奇异地没有半分惶恐,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轻轻垂下眼睫,掩去眸中过于明亮的光彩,唯有唇角那抹未能完全压下的弧度,泄露了心底的秘密。
向隐没声音比夜风更轻缓些:“心情可好些了?若还想再待片刻……我陪你。”他顿了顿,尾音里染上些许不明显的关切,“只是夜深露重,怕你着凉。”
孔祥熙仰起脸,眉眼弯弯:“很好了,谢谢你。”最后几个字像羽毛般轻轻落下,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这温柔的夜色。
他微微颔首,二人一同起身。不料她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身子晃了晃——
“怎么了?”
“腿……有点疼。”
她皱着眉轻轻掀起裙摆,只见小腿上交错着密密麻麻的红痕,有些还渗着血珠。是了,方才跑来时只顾着把自己藏起来,任由野草划过肌肤竟浑然未觉。此刻心神放松,疼痛才后知后觉地苏醒。
向隐没目光掠过那片雪肤上的红痕,像被烫到般匆匆移开视线。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臂递到她面前,语气依旧平淡:“扶着我罢。明日就让殷草他们来把这些杂草清了。”
孔祥熙怔了怔,随即毫不犹豫地将手轻轻搭在他坚实的小臂上。指尖触到紧绷的肌肉,她悄悄捏了捏,硬得像石头。
“为什么特意让殷草师兄来?”她歪头问道,借着力道慢慢往边上走,“他们平日修炼都很忙的。”
夜风送来他平静的答复:
“这是惩罚。”
她正疑惑,却忽然心念电转,白日里几位师兄因那焰灵几句挑拨便对她流露质疑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是了,他这是在以他的方式,为他们轻信外人、质疑同门的行径小施惩戒.
想通此节,她唇角微弯,心底那点残留的涩意彻底被一股暖流冲散,只轻声应道:“嗯,是该让他们长点记性。”
向隐没目不斜视地走着,唯有微微发红的耳根泄露了秘密——原来,她方才那个下意识捏探的小动作,早已被这静谧的夜和他自己的身体反应,诚实地“出卖”了。
方才坐着不觉,此刻要下去,才发觉这屋檐着实有些高度。
孔祥熙看着地面,正想该如何落脚,身旁便传来了他平稳的声音:“稍待。”
向隐没将那只她一直轻轻扶着的手臂微微下沉,示意她握紧。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缕柔和的白光萦绕,旋即消散——他并未动用大幅法术,只借了这点微末灵力便于行止。
“下来吧,我会稳住你。”他低声道。
孔祥熙点点头,不再犹豫,双手更切实地握住了他的小臂。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其下肌肉坚硬的轮廓和温热的体温。她借着他的力道,小心地从屋檐边缘轻盈跃下。
衣袂飘拂,发丝被夜风扬起,有几缕不听话地扫过了他的下颌和颈侧。
她的脚尖触及实地,手却还未立刻松开。他的手臂也依旧稳稳地停在那里,仿佛成了她专属的凭靠。
两人站得极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如同雪后松针般的气息。方才那缕发丝扫过的微痒感,似乎还残留在他颈间;而她腰后那短暂触碰过的地方,也莫名地泛起一丝隐秘的热意。
夜风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缠绕在两人周围。他率先移开了那只虚扶过的手,目光转向别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她这才像被惊醒般,缓缓松开握着他小臂的手,指尖残留的温热触感,久久未散。
“走吧。”他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率先转身,为她引路,步伐却不着痕迹地放慢,恰好让她能轻松跟上。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悄悄交叠在一起,一如他们此刻暗流涌动、心照不宣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