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不合时宜_

30、30

　　日子一天天飞逝，乔千的生活又恢复了从前的平静，就像管曜从没来过一样。

　　她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也不想再找他。如果这段荒唐的过去能就此尘封，对她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就在乔千把短信的事情彻底抛在脑后时，管曜的电话却突如其来地打了过来。

　　她没有存他的电话号码，以为是快递的电话，随手就接了起来。

　　“喂。”

　　“还没找到？”没有寒暄也没有解释，管曜上来就单刀直入回复她短信里追问的事情。

　　乔千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通话对象是谁，“什么？”

　　“你说我拿走的东西。”

　　她皱着眉从耳边轻抬起手机看了一眼号码，末尾的几个数字她还有印象，语气突然就冷了下来，“没有啊。”如果不是他提醒，她真的就把照片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管曜单手解下腰带，整个人瘫软地坐在椅子上大剌剌地敞着腿，累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揉着太阳穴信誓旦旦，“不可能，我放在你卧室的抽屉里了。”

　　不仅是卧室，乔千翻找过这间房子的每一个抽屉，压根没有那张照片的影踪。可谁叫管曜得语气这么笃定，她握着电话不信邪地又走进卧室彻头彻尾找了一遍，仍旧是一无所获。

　　“还是没有。”乔千近乎泄气一般地坐在床沿，声音里充斥着疲惫，“总不可能是家里进贼了吧？”

　　“小偷还会偷这种东西？”

　　“不能吗？”

　　“能是能，但是你丢别的东西了吗？”

　　“那倒没有。”

　　“小偷总不能专门来偷这个吧？”管曜顿了顿，“你仔细找过左边的床头柜吗？”

　　乔千翻了个身半趴在床上够着手满怀期待地拉开自己的床头柜。这一侧的床头柜她平日里几乎不用，此刻只有两个用剩下的小方片孤零零躺在里面一动不动，乖巧地等待着主人的召唤。

　　见她久久不说话，管曜知道她是看到了。光是想象她生气的懊恼的模样他就忍不住嘴角上扬，“找到了？留着下次用。”

　　乔千千年难得一遇地想爆粗口，最后还是沉下气来忍住了。她咬牙切齿地冲对面人道：“我说的是我的照片！”

　　“照片？什么照片？”

　　“就是在亭子里拍的那张。”

　　“你确定带回来了吗？”

　　她没那么容易被他忽悠，斩钉截铁道：“带了啊。”

　　“那我就不清楚了。”

　　“好吧。”

　　乔千知道自己无权干涉管曜的人身自由，咬着下唇犹豫又犹豫，最后还是多嘴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我？”本以为管曜会跟她卖关子，哪料他答得十分爽快，“南面。”

　　“什么南面？”

　　“就是比家里更南边一点的地方。”

　　“你去那儿干什么？”

　　“我在那儿还有个金主。”看不见管曜的脸，乔千也无从想象他说出这句话时脸上的神情，更不知道他身边是不是真的有别的女人。

　　上回管曜明明说过不会在她身边想别的女人，可如今除了吴南竟然还有别的女人……

　　是因为他不在她身边吗？

　　还是因为他的话不过是糊弄她的玩笑话，而她却可笑地当真了？

　　又或者按照出场顺序来说，她才是最后一个到的，被排在最后也就理所当然了。

　　乔千混乱又迷惘，搞不清他们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

　　她只是异常平静地问管曜：“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说罢，没等他再开口就决绝地挂断了电话。

　　管曜握着手机听着嘟嘟的忙音，拉开面前书桌的抽屉，乔千的照片正乖巧地躺在最上方。上面的女子犹抱琵琶半遮面，但明眸皓齿仍然依稀可见。

　　他给她留电话的时候偶然在书房中发现了她的这张照片，便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塞进了工装裤的口袋里带了出来，放进行李箱带到了部队里。

　　跨昼夜的飞行训练结束，管曜几乎是一拿到手机看见短信就给乔千回了电话。他知道她是发现照片不见了，却还是想逗逗她，不愿意当着她的面承认自己那点私心。

　　一听到她柔美的娇俏的还带点茫然的声音，他整个人好像都活了过来，积攒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然而与其说乔千是他的解药，不如说她是他的毒药，让他在枯燥乏味循环往复的生活中重新寻找到了渴求的滋味，找到了留恋。

　　照片旁边躺着一封邀请函，信封上的字镀着金，闪闪发光。

　　管曜还没等到成熟的时机跟乔千坦白他的身不由己，他的言不由衷，但他知道那个日子已经并不再遥远。

　　再等等我吧，乔千。

　　乔千正在气头上的时候，爸妈恰好发来邀约问她要不要去G市住几天散散心。

　　分公司今年才在那里成立，所以过完年之后，乔千的爸妈几乎一直在那座气候宜人的南方城市忙业务，都没怎么回过家，对她也是颇为想念。

　　乔千原本想着什么时候都能去，也不急于一时。现如今她倒是很想逃离这个充满管曜气息的地方去换种心情，便爽快地一口答应了下来，让他们喜出望外。

　　她不敢说自己纯属是为了逃避，还是为了去一个比S市更南面的城市，看看那里是不是管曜口中所谓的“南边”，总之她的离开并没有太过有效地纾解那份心烦意乱的情绪。

　　乔千到的时候赶上周末，爸妈特意腾出了休息时间带她去那间鼎鼎有名的茶餐厅吃午饭。乔千小时候没少看过TVB的剧，对粤港澳地区的饮食可谓是颇有研究，加之粤菜口味相对清淡符合她的口味，她的心总算是有了点新的期待和着落。

　　哪知餐厅人气火爆，三人到的时候排队的号码已经排到了将近一百号。他们也不着急，就在商场里四处闲逛。恰好这儿有百达翡丽的门店，乔千偶然相中了一块，父母便大手一挥替她买了下来。

　　乔千直接将表戴在手上出了店铺，正欣赏着自己刚得宠的新欢，越过楼层边上的玻璃围栏忽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背影。

　　男人身旁站着一个个子高挑长发披散的女性，虽然看不见她的正脸，光是从背影中就能感受到十足压迫的气场。

　　那一刻，乔千险些以为是自己花了眼。

　　这不仅是隔着一层楼，更是隔着一座城市，她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更不相信这么巧的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乔千跟爸妈借口有事要回电话，独自一人走到靠边的角落拿出手机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她依然没有给他写备注，好像一天不把他存进自己的通讯录里就一天不能证明些什么。

　　铃声响了不过两三秒，对方就接了起来，透过听筒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喂。”

　　管曜从来没有那么快接过乔千的电话。那次不欢而散的对话之后，她又给他打过几次追问照片的下落，十有八九都是打不通的。即便是打通了，也都是等个度日如年的半分钟才能接通。

　　看着远处那个将手机贴上耳侧的男人，乔千讽刺地勾了勾嘴角，挂断了电话。

　　乔千，你还真是傻，信了他的片面之词，心甘情愿地为他堕落。

　　“怎么了？谁的电话？”见管曜沉默不语，康勤随口关心了一句。

　　当事人看着挂断的通话界面愣了愣神，很快就收起手机恢复了正常的神色摇摇头，“没什么。”

　　“想好送你爸什么礼物了吗？”

　　“差不多吧。”

　　“那你带路？”

　　管曜冲着某个方向甩了甩下巴，“走。”

　　碰巧今日不用值班可以外出，管曜就想着抽空提前来给他爸选个礼物，祝贺他晋升。正逢康勤休假来G市玩联系他有没有时间出来聚一聚，两人便相约在商场见面一起吃顿便饭。

　　康勤和管曜是航大的同学，作为老乡，两人在上学的时候就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友情。之后康勤改装运输机，管曜去开了歼击机，两人也就分道扬镳去了不同的航空旅，见上一面实属不易。

　　管曜雷厉风行没什么犹豫，进了店铺选定了款式就直接买单，把今日外出最重要的事情给完成了。

　　买完表从店里出来，路过旁边那家店铺恰好看到了外面张贴的广告，他扭头就对康勤说：“进去看一眼？”

　　康勤自然没什么意见，“好啊。”

　　管曜在玻璃橱柜里扫视了一圈，一眼就相中了一款手镯。店员替他取出来看的时候，康勤用手指抵着下巴纳闷道：“怎么突然想到买手镯了？以前也没见你戴过这种东西。”

　　在康勤的印象里，管曜平时最多戴戴表，其他配饰倒是没怎么见他戴过，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没注意。

　　“好看吗？”他拿起手镯转着圈细细打量，店员替他戴到手上试了试，白金手镯上倒置镶嵌的钻石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炫彩的光芒。

　　“好看啊，你审美一向不错。”康勤见他流连其上的眼神，嗅出了一丝猫腻的味道，“这么好看的手镯打算送给谁？”

　　店员在管曜的示意下替他摘下手镯，只听他说：“就这个吧，拿个小号的。”

　　康勤原来只是无意调侃，没想到还真被自己说中了，“怎么？还真有喜欢的人了？”
　　“是啊。”

　　这是康勤第一次在管曜脸上看到饱含羞涩的一抹笑容。那个素来沉着冷静的男人好像在一瞬间变回了初识时青涩的大男孩。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都没听你说起过。”康勤知道但凡这个消息一出，他们身边很多女生的心都要碎了。

　　“还没呢。”

　　“还没在一起？不会是你喜欢人家，人家看不上你吧？”

　　管曜转着座椅，“可能是还没遇到合适的时机。”

　　康勤长叹一口气，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我们的职业性质本来就特殊，能遇到喜欢的人不容易，在一起的时间要加倍珍惜才是。”

　　“几年不见，你说话快跟指导员差不多了。”

　　“嘿，我跟你好好说话呢，你还打趣起我来了？”

　　“我说的是事实。”

　　……

　　回部队交手机之前，管曜尝试给乔千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打通。他怀疑是不是她不小心误触屏幕拨到了他的电话号码而自己还浑然不觉。

　　白天康勤问他的问题，他心里一直有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乔千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是把他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还是付出真心坦诚相待的异性？

　　其实她不说他也能感觉到。

　　其实他的感觉是对的吧？

　　其实她的心里是有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