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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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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电话前,乔千偷瞄了管曜一眼。原因无他,心虚而已。
“喂。”
她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带着几分拘束,外人不知晓,可周亦一听便知,“在干嘛呢?说话这么小心。”
“还能干嘛?跟你一样游手好闲呗。”
“Jaden说你上次找过我?”
这事周亦不提,乔千早都忘得一干二净了,“那都猴年马月的事了,你今天才想起来找我?”
“唉,最近忙。”他长叹一口气,说这话时语气颇为无奈的样子仿佛是日理万机又身不由己。若不是乔千了解他,还真是要被他现在这副“事业有成”的样子给骗过去了。
“您一举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叫我们这等无业游民倍感惭愧。”
“你又拿我打趣了?”
“我哪儿说错了,周老板?”
“你算哪门子无业游民,你纯纯一个富到流油的包租婆好吗?”
“拜托,你一说包租婆,我满脑子都是那个卷着头发叼着烟的中年妇女形象。”
“行行行,你是左可清纯动人,右可妖艳魅惑,前可古典端庄,后可前卫酷飒气质百变的大美女,绝非常人所能企及。是我用词欠缺妥当,把你说得泯然众人了。”
周亦哄人的技术一向过硬,夸人每每都能夸到点子上。乔千最标志性的一点就是没有标志,因为她从不用任何形象定义自己,也从不把自己套入任何模版之中。你所见的每个她都是真实的她,而真实的她却有千万面亟待你发觉。
知道周亦是油嘴滑舌风流惯了,但乔千还是听得心花怒放,忍不住上扬嘴角。毕竟谁不爱听赞美的话呢?否则自古就不会有那么多佞臣当道了。
“承蒙抬爱。”
“肺腑之言,无须客气。”
两人有来有回虚情假意地阿谀奉承了一番,乔千看着管曜专注替她热敷的头顶直奔正题:“所以你打给我到底为了说什么?”
“我就想问问你今晚有没有什么活动?”
“什么活动?”她被问得一头雾水,“举个例子我听听?”
“今天是七夕啊,人傻了?”
这段时日太惬意,在山谷里过得忘了时间,乔千都快不记得今夕是何年了,“是吗?差点忘了。”
“就知道。”周亦拉长尾音,一副了如指掌的语气,“晚上来1991呗,今晚有活动,给你安排点帅哥玩玩?”
“你是想以此贿赂我找我去撑场子?”
“那倒没有,生意还不至于这么差……”
“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诚心邀请你而已。”
乔千砸吧嘴,“啧啧啧,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挺想去的,可惜我不在S市,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她跟电话那头聊得火热,管曜早注意到了她裤子上挂着的那两颗毛绒绒的球,趁着她分身乏术,他够着去玩。
毛球垂落的位置敏感,乔千和周亦说着话,感受到他的动作下意识就去推他的手,然而他的手却纹丝不动。
他捏了捏手里腾空而起的毛球,而后顺着球摸索上了系带,绳子缠在他灵巧的手指上很快翻飞出一个极其对称的蝴蝶结来,宛如艺术品。
“小姑奶奶,又跑哪儿潇洒去了?”
“C市。”乔千不明所以地看着面前的人应付电话那头。
“C市好啊,你日子过得可比我滋润多了。”
“有你的夏威夷好?”她由衷建议周亦,“这样,你把1991转让给我,你就又可以过你闲云野鹤的生活了。”
松开蝴蝶结,管曜反手握住乔千搭在他手背上的手指用力收紧。她吃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嘶”了一声。
这声状似喘息裹挟着暧昧的呼吸声顺着电话线精准无误地传到了周亦耳朵里。
周亦是什么人,一点儿蛛丝马迹就能看出个所以然来的人精。对话那头顿时陷入沉默,再开口时语气顷刻之间变得玩味起来,“原来已经有温香软玉在怀,难怪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看来不用我给你找帅哥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就不打扰你们,先挂了。”
“哎。”乔千刚想喊住他辩解几句,那头已经狠心挂断了电话,不给她任何转圜的余地。
房间内恢复了最初的安静。
管曜和乔千挨得很近,听筒里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一字不落。她和电话那头的男人之间是怎样的熟稔他心知肚明。
“看来得你欢心的不止我一个。”原来她跟其他男人说话也这么有意思,甚至比跟他在一起更为自在。
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一丝小肚鸡肠的醋味,乔千忍俊不禁,甚至有些窃喜。
一只手还被他握着,她另一只手不管不顾地丢了手机,拿食指轻挑起他的下巴,“所以你是不是应该好好表现努力讨好我,才能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啊?”
指甲的边缘刮过胡茬,说不清是谁让谁心猿意马。
眼看热敷得差不多,管曜收起热毛巾搁在一旁,开始活络起筋骨来。
眼瞧他这架势,乔千收起下巴整个人向后缩,双手手掌竖起架在胸前状似要出招,“干什么?想打架啊?”
他转了转脖子,眸子一沉,定定地望着她,“给你按摩。”
“哦。”乔千悻悻地收起腿从他身上下来,扭过身子背对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那来吧。”
因为沙发并不大,她没法盘腿坐,只好维持着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侧过身子。
管曜宽大的手掌握住她柔嫩的肩颈,大拇指摸索着准确找到穴位,随即用力按了下去,全然不见平日里的怜香惜玉。
乔千痛得像是皮被吊起一般嗷嗷乱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宛如在上酷刑。然而熬过了前面那阵痛,剩下的就只是前所未有的舒畅。任督二脉仿佛被全数打通,她甚至能感受到血液流动的速度。
乔千闭气双眼安心享受着管曜的殷勤,因为太过舒服不由自主发出一声叹息,“技术这么好?”
“经常按,自然就会了。”平日里不值班的时候,管曜没少去医务室针灸推拿,看也看出个门道来了,只是不好随便拿战友开刀罢了。
乔千默认了按摩的对象是吴南,却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多提她的名字,“除了按摩你还会做什么?”
“洗衣、做饭、煲汤,嘘寒问暖,还有……”
片刻,仍不见他说话,乔千被吊起了胃口,回头追问道:“还有什么?”
管曜向下的眼神中跳跃着危险的火焰,他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姣好的侧颜,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
乔千视线的高度恰巧扫过他的唇瓣,薄薄的嘴唇抿着合出锋利的线条,让人忍不住想撬开而后一探究竟,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其实早在管曜替她热敷伊始她就已经心猿意马,此时心底的欲念更是如决堤一般汹涌而出。她凭着本能整个人转过身来就吻了上去,猝不及防的吻中带着一丝只有管曜能察觉到的颤抖。
管曜似乎预料到了她的反应,并没有太惊讶,含住她甜美的唇,很快就接过了主动权。他的吻很,没有平日照顾她时的温柔,带着侵略性如风卷残云般掠夺她的一切,直至她接近溺水般推搡他,他才舍得放她从自己的唇畔离开。
管曜盯着她湿漉漉透着红光的嘴唇勾起嘴角,浑身散发着说不清是得意还是得逞的痞气,“满意吗?”
“满意是满意……”乔千缓过劲来,不肯落了下风。用手指抚过他的胸膛,又沿着肌理的方向一路滑到腹部,隔着衣衫勾勒他腹肌的形状,发出邀请,“就是不知道小哥还提不提供别的服务啊?”
听到她这句话,管曜笑出了声,转头再看向她的时候,眼底已没了仁慈。他哪能忍受她这样的挑衅,抄着她的膝盖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抱起丢到了床上,而后整个身子便覆了上去。
饶是如此,他仍然记挂着乔千身上的伤,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腿和手,火热的唇瓣肆意游走,叫她心底仅存的一丁点理智都燃烧殆尽。
千钧一发之际,乔千插在他黑色短发之中的手指扣住他的后脑勺,抖着嗓子说:“门没关。”
他嗓音喑哑地贴着她的耳朵哄她,“不会有人来的。”
管曜终是没有做到那一步。
他担心太剧烈的动作会牵连到乔千腿上手上的伤,不敢大动干戈,更不敢操之过急。可她分明已被推到了欲望的闸口再难回头,看她身处进退两难的困窘,他只好换了法子帮她。
催一阵急雨,抹一天烟霞,月亮、日影、星光,在在都是他的花样。
管曜看着乔千在自己怀里失控、流泪到逐渐崩溃,看她因为呼吸急促而上下起伏的身体,看她因为不知所措而不停重复呢喃着他的名字……
乔千不能自已地抖动着身体,像是离开海水刚上岸的鱼,在一闪而过的白光之中失去记忆,也失去了呼吸。
循着他搂住自己的臂弯攀上他宽厚的肩头,乔千勾住他的脖子压低他的身体靠近自己,在他耳侧用气声轻语。
管曜听着她断断续续说完一句话,撑起身子望向她的眼眸里是震惊是慌乱,是不加掩饰的征服欲和野心。
他上下滑动着喉结,胸膛起伏的程度比方才她的更为激烈,处处彰显着他尽力克制自己的痕迹:“记得吗,乔千?上次我答应过你,给你拒绝我的机会。”
说那话并非是管曜蓄谋已久。他只是单纯有那样一种预感,在乔千面前,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会毫无征兆地崩溃,会脆弱到令人发指。
而眼前的这番景象恰好证明,他的预感准到可怕。
所以他为自己留了一条退路,所以他选择把主动权交给她,只祈求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会推开他。
管曜炽热的呼吸灼伤着刺痛着乔千的神经。
原来他那时候就已经动了这样的心思吗?原来他也一样渴望得到她是吗?
可她已经来不及再去细想,只是用力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在他耳边给他最后的致命一击:“管曜,只要你紧紧抱住我就好了。”
她要怎么说呢?她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对他贼心四起。
而惊鸿一瞥之后是再见倾心。
越发澎湃的心动澎湃到汹涌,澎湃到泛滥,日益累积,累积到临界点,就再也无法置之不理。
她承认,她的内心挣扎过、动摇过、彷徨过也退缩过,可这一路行至此,她已经不想再回头,也不能再回头。
有什么所谓呢?他和多少人在一起过。
又有什么所谓呢?他们之间的关系。
因为什么关系都没有关系……
关于后来的记忆陷入了一片模糊之中。乔千只记得身体的疼痛与欢愉交融,记得泪水盈满眼眶直到一出,记得管曜汗津津的侧脸和发梢,记得他在耳边低声说着对不起……
人一生中只要有过这个时刻,爱和孤独便都有了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