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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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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针指向九点,街上的人数不但没少,人气反而愈发足起来,可谓是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实在拥挤不过,两人便就近找了家茶馆进去坐,不再在这人山人海里打转。
茶馆内虽说不上门可罗雀,起码比外面还是清净许多。里面打着冷气,乔千和管曜就找了张正对舞台的方桌坐下。
他们来得正是时候,台上川剧变脸的演出马上就要开始,演职人员正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乔千吹了吹杯中的热茶,唇瓣刚贴上杯壁,巨大的音乐声突然响了起来,把她吓了一大跳。幸亏她手稳,才没将热茶洒在衣服上,只是舌尖有些微微发烫。
身着大红色戏服的演员撩开幕布走上台来,和着音乐做着动作,脸谱由黑变红又忽显出黄色,蓝的绿的紫的应有尽有,表情也各不相同。
台下纷纷叫好,管曜斜着身子弯着腰在乔千耳侧说:“传说在古代,人类在面对猛兽的时候为了生存,就会将自己的脸部用不同的方式勾画出不同的形态,以此来吓跑入侵的野兽。相传‘变脸’就是这么来的。”
乔千听得认真之余颇感意外,“这你都知道?”
他坐直了甚至,翘起二郎腿来,“小时候听我爷爷说的。”
管曜还记得,他第一次看川剧变脸就是在有一年的文艺演出活动上,他作为家属出席。当时他才上幼儿园,尚且懵懂,爷爷抱着他看完了整场演出,时不时还在他耳边介绍着各种相关知识。
彼时爷爷尚未退休,刚从南面调回来,虽日日忙碌,可在他的成长过程中却从未少过陪伴。在他的童年记忆之中,和爷爷在一起的时光似乎比和父亲的还要多上一些。
这次休假回来,恰逢爷爷北上,管曜在院里待了没两日就来了C市,还没能碰到他。好长一段时日没见,突然间提起,感觉还怪想他老人家的,等改日回去一定要好好陪他说说话。
乔千不知道管曜此时在想些什么,“你爷爷是唱戏的?”
“唱戏的算不上,最多算是写戏的。”
“会写的也很厉害啊。”
管曜弯起嘴角,平日痞气的笑容里带了几分温和。他没告诉她,他爷爷是怎么个写法,但如果能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如果能的话,他一定会告诉她。
变脸的演出告一段落,热络的场地还残留着余温,工作人员趁热打铁,上前询问每桌客人是否需要采耳。作为当地的特色,采耳这项活动一直是百姓们茶余饭后必不可少的休闲放松方式。
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乔千一口答应了下来,这回反而是管曜谢绝了工作人员的好意,作壁上观。
看着工作人员拿出一整盒专业工具,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心情甚至比不去医院差多少。乔千带着临刑的恐惧紧紧闭上了眼睛,抿住嘴唇,好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自然一些,殊不知上下振动的睫毛早已暴露她内心的忐忑与不安。
伴随着一句“开始了”,孔雀毛悄无声息地从她的脸颊、额头和耳侧一一扫过,若有若无的触感勾得人心慌慌。
明明触碰的部位只集中在脸部,乔千却觉得浑身发痒,整个人忍不住轻微颤抖起来,放在腿上的手也不自觉握成了拳头,像是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她皱起的眉头诉说着她内心的后悔,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采耳师的拇指代替羽毛揉过她的耳廓与耳垂,带有安抚的性质,帮助她慢慢放松下来。
当毛绒绒的工具钻进乔千耳朵的那一刻,触碰到的仿佛不是她的耳道,而是她灵魂的中枢。她被捏住了七寸,束手就擒,不寒而栗,带着一声哼气,灵魂跟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瑟缩了一下。
害怕伤到乔千,采耳师立刻将工具从她的耳道中撤出,而乔千出于本能牢牢地捂住了自己的左耳,在那阵令人竖起鸡皮疙瘩的余韵中苟延残喘。
采耳师没想到客人的反应会这么大,关切地询问道:“没弄疼你吧?”
乔千缓缓睁开眼,连忙摆手,一副怕极了的样子,“不采了不采了。”
看着落荒而逃的采耳师和胆战心惊的乔千,管曜摇着头笑出了声。
乔千的灵魂仿佛在采耳的时候被抽走,一直到走出茶馆甚至走出了商业街,她整个人还是六神无主的样子。管曜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试图帮她回魂,“魂还没回来呢?”
“你试试就知道有多可怕了。”她明明瞪着他,眼神里却藏着几分委屈。
看着乔千可怜兮兮的样子,管曜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以示安抚,而后把口袋里的车钥匙交给她,“记得车停在哪儿吗?”
“记得。”她看了看他手里的车钥匙,但没接。
“你先去车里等我。”
“你要去干嘛?”
“买点东西。”
“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还要单独去买?”
乔千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回过神来,眼神促狭地上下来回打量管曜。
他坦荡地接受她的审视,“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那你不让我去?”
“怕你嫌热。”
“远吗?”
“不远。”
“那走吧。”
管曜要去的地方的确不远,就在商业街对面的拐角处,走过去不过五分钟。看着店门口硕大的“药房”二字,乔千不明所以,还是跟上他的步伐走了进去。
今日没听说管曜有什么不舒服,晚上出来也一直好好的,难不成是他一直在她面前强忍着不适,还是方才她去拍照没留意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管曜大步流星地穿梭过一排排货架,乔千也不知道他想买什么,只能一路跟在他屁股后面到处乱转。
药房里什么都有。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缓解咳嗽的急支糖浆,消炎用的阿司匹林,还有西洋参、维生素和各类保健品,但没一样能入得了管曜的眼。
店员见两人在店里兜了一大圈还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便指了指手边的货柜,贴心地朝他们喊了一句,“计生用品在这里。”
听到这四个字,乔千心里是懵的。她以极高的频率眨着眼睛,眼珠子四处乱转,想听听管曜会说什么。而当他朝着店员的方向走过去的时候,她心里更是万马奔腾。
虽说她是说要包养他,但他也不至于这么突然要主动献身吧?莫非是头先采耳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但她失忆了吗?采耳还有这种功效吗?
乔千努力地尝试回忆,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站得离管曜远远的,想要跟他划清界限。
管曜看了看店员手边的东西,淡定如常,“有痱子粉吗?”
痱子粉?原来他是在找这个东西……
因为昨日借用了痱子粉抹过,又过了一个晚上,身上的红点已经消下去了些,情况没昨天那么严重,她也就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难为管曜还记得清楚。
“有,我给你们拿。”店员从柜台里走出来,去了远端角落的货架。位置那么偏僻,难怪他们一直没找到。
乔千不动声色地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知道管曜不是来买那个的,她的胆子也越发大起来。柔弱无骨的手搭上他的肩膀轻轻地来回摩挲,周身的香气挥散而至,“来都来了,不买一盒?”
管曜看穿了她的小把戏,一如既往将她的挑衅照单全收,“一盒够吗?”
“这问题得问你吧?”
他“哦”了一声,“没事,不够酒店还有。”
“酒店的不如自己买的好用。”
“你还挺有经验的。”
穿了十厘米的高跟鞋,乔千比管曜矮不了多少,双眼几乎和他平视,连唇与唇的距离似乎都被拉近了许多,“怎么?只许你用过?”
“当然不是。只是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他的眼神流连在她近在咫尺的那张红润小巧的嘴唇上,想尝一口的冲动直冲脑海,嘴上却说着无关紧要的话。
店员拿来痱子粉重新走进柜台,一边扫着条形码一边问道:“还需要别的吗?”
收银台面前的两人四目相交,说不清空气中流动的是硝烟弥漫的战火还是星星点点燃烧的情欲的火苗。
“是吗?”乔千不肯败下阵来,目不转睛地徒手胡乱摸了两盒放到店员面前,“那就多买点。”颇有种宣战的意味。
管曜低着头勾了勾嘴角,尽是计谋得逞后不加掩饰的得意。
听着“滴滴”的结账声乔千心烦意乱,先一步从药房中走了出去。管曜没要袋子,徒手拿着东西悠哉地走在后面,坐进车里的时候,他就随手把东西扔在了扶手箱里。
原以为回去的路上不会重演来时的尴尬,不承想药店这一出让不可言说的氛围越发浓烈起来。
乔千开了点窗透气,便有呼呼的风声灌进车厢内,吵得她心浮气躁。她将车窗重新关上,尽管车内没了声响,那颗烦乱的心却已经远远平静不下来。
她怎么这么容易就着了他的道?吴南当初也是这么被他骗得神魂颠倒所以才会心甘情愿为他花钱的是吗?她左右不过是拿他当旅途的消遣,既没打算献身,更没打算交心,怎么现在好像反了过来,她倒是昏了头成了他的消遣了?他时不时逗她几句,她还真就找不着北了?
越想越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乔千索性一直假寐到酒店不曾睁眼。
下车之前,她抽走了叠在最下面的那盒痱子粉,上面放着的两盒东西应声倒了下来,左一盒右一盒,倒是对称。
管曜将车熄火,对着她气愤的背影大声喊道:“你的东西不要了?”
乔千背对着他摆了摆手,拉长了尾音,“自己留着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