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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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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熊猫只花了不到半日的功夫,午饭之前两人就已经回到了酒店。
在外面玩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一回去乔千就觉得浑身发痒,皮肤还闷闷的。回房间脱了衣服,她才发现身上全是红的粉的小疹子。
洗完澡披着半干的长发,乔千在客厅里翻箱倒柜。
管曜在楼梯上就听到丁零当啷的声响,巨大的动静像是要把房子拆了,下了楼却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怎么了?”他冲着客厅说话。
乔千从角落里的柜子前探出头来,“找点东西。”
“找什么?”
“痱子粉。”她将没用的盒子又一一塞回药箱,关上柜子门。
“药箱里怎么会有痱子粉?”
“我就随便看看。”
“你是小朋友吗?还会长痱子。”管曜皮糙肉厚惯了,何况他们今天在室外也没待太长时间,听到有人长痱子他甚至觉得有点新奇。他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年没长过那个玩意儿了。
“我小时候还真就一直长痱子,这几年倒是没再怎么长过了。可能是今天太热了,我又多穿了一件。”她的皮肤一向娇嫩,一不留神就会给她好看。
“浴室里没有吗?”
“没。”
“我给前台打个电话问问。”
“我问过了,他们说没有。”
酒店因为地处山脚之下,位置偏僻,远离市中心,点外卖这条路显然行不通,“我出去给你买。”
乔千不喜欢麻烦别人,摇了摇头,“都快吃午饭了,算了。”
“开车很快。”
开车一来一回怎么也得一个多小时,她不知道他的“很快”是哪里得出来的,谢绝了他的好意,“太麻烦了,真的不用。”
两人原本说好午餐出去走走。酒店的餐饮区域很大,餐厅很多,菜品和菜系也很丰富。但经过这么一出,乔千也不想再出门了,最后还是叫了餐留在屋子里吃。
兴致平平的午餐之后,两人移步到对面的茶室。整栋屋子门窗紧闭打着空调,冷气十足,干爽清凉。
茶室里还有咖啡机,天气太热,乔千不想点单麻烦酒店的工作人员顶着大太阳跑来跑去再送来,就打算自己动手。
她找两个杯子问管曜:“喝什么?美式?”
管曜双手交叠搭着,斜倚在墙边,看她忙忙碌碌的样子,“今天愿意赏光了?”
乔千没想到他也这么记仇,“喝不喝?不喝拉倒。”
“美式,谢谢。”
她端着咖啡坐在桌边看电脑,管曜一开始还坐在她对面,后来又怕打扰她,挪到窗边看风景。后来杯子见了底,他人也不知所踪,直到晚餐之前才回来。
乔千没过问他的行踪,毕竟她从来不认为他们是真正的包养与被包养的关系,她更像是花钱买个心安,唯一的诉求只是他别再跟吴南之间有什么牵扯。
晚饭期间,两人默契地一句话都没说。吃饱之后,乔千就想回房间,管曜却让她等等,随即就像是变魔术一般变出来一盒痱子粉放到她面前。
乔千多少有点喜出望外,“哪儿来的?”
“问一个家长借的。”
“什么时候?”
“下午。”
下午管曜消失的时间里,就是去帮乔千找痱子粉去了。
酒店有一处亲子乐园,管曜想着只有带孩子来的家长可能会在行李中备着痱子粉以防万一,就去碰了碰运气。没想到他上前询问的第一位母亲就说有,还很热情慷慨地直接带着他回房间去取。
他就这么借来了痱子粉。
“粉扑没有新的。”
“我自己有。”
“用完了一会儿还要还回去。”
“那我现在就去涂。”
“要我帮你吗?”管曜这话不知是发自真心还是蓄意调侃。
“想得倒是挺美的。”
“快去吧。”
等乔千从楼上蹦蹦跳跳地下来,脖子上一整圈都变得白花花的。她换了鞋,兴高采烈地举着手里的小盒子跟管曜说,“走吧,我跟你一起去还东西。”
虽然只去过一回,但管曜的方向感很好,记性也很好,一点儿远路都没绕就找到了那栋房子。
他敲了敲木门,小孩的妈妈很快出来迎接。在管曜之前,乔千的脸率先闯进了她的视线。
“嗨,你好。”乔千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她点点头,声音温婉,“你好。”
看到身后站着的管曜,小孩的妈妈就知道他们是一起来还痱子粉的,“用好啦?”
管曜点头,“嗯,谢谢。”
“不客气。小朋友还好吧?”
“应该好多了。”
乔千将手里的痱子粉递给小孩的妈妈,听着他们的对话一头雾水。
夜色渐浓,然而借着院子里传来的灯光,小孩的妈妈还是看清了乔千脖子上白花花的一层粉末,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这位小朋友啊。”
管曜笑了笑,略带腼腆的笑容里竟然有一丝宠溺。
“有需要的话随时再来找我。”
“好。”
“拜拜。”
乔千跟她挥手道别,直到走出小路她才大概明白了方才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转身背对着前行的方向倒着走,双手背在身后:“你们俩说的小朋友不会是我吧?”
“我们之间还有第三个人吗?”
“你怎么跟人家妈妈说的啊?”她叉腰。
“我说家里有小朋友长痱子了,能不能借她的痱子粉一用。”管曜单手插着口袋提醒她,“看路。”
乔千听话地转过身子,刚好和他并排,“你说谁是小朋友啊?”
“还会长痱子的,不是小朋友是什么?”
回去两人换了条路走,穿梭过公共区域。夜晚的生活才刚开始,餐厅、酒吧、露营地都好不热闹。夜幕降临,所有的灯光都亮了起来,遗世独立的山谷摇身一变成了坠落凡间的路西法,肆意妄为,寻欢作乐,不知天地为何物。
圆形餐厅门前铺设的木栈直通对面的苍天大树,树干恐怕需要五个人合围在一起才能圈住。大树上挂着塞满纸条的玻璃瓶和彩灯,下面摆放着桌椅。看着黑板上手绘的招牌鸡尾酒,乔千侧头,“喝点吗?”
“可以。”
“今天答应得这么爽快?”不仅管曜记仇,乔千也很记仇。
“今时不同往日了,小朋友。”
两人一入座就有服务员送了纸质的酒水单过来。乔千选来选去还是要了杯长岛冰茶,管曜难得没喝柠檬水,点了杯度数最低的Mojito。
“我还以为你今天会继续喝柠檬水。”
管曜不置可否,“酒喝多了伤身体,你也少喝点。”
“你看起来可不像是这么会养生的人。”
“迫不得已。”
乔千懂他的弦外之音,“我对你没那方面的要求,你可以随便喝。”
管曜知道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也没急于纠正,反而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万一哪天你不要我了,我还得找下一任。”
“你还真是会未雨绸缪啊,是我小看你了。”
“做我们这一行的,必须有点危机感。”
“行,”乔千举起酒杯,“那就敬你的职业素养?”
管曜和她碰杯,“合作愉快。”
乔千拿吸管浅浅地嘬了一口,撑着下巴望向不远处的餐厅。订这家酒店之前她曾了解过这儿的特色,“这家餐厅的屋顶是开放的,可以在上面用餐,听说风景很不错。”
管曜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又收回来,焦点重新落回她身上,“找一天去吧。”
“只有一个位置,要提前预约。”
“现在就约。”
“我看这几天都约满了。”
“那就约后面几天。”
“我们能等到吗?”乔千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离开这里,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有机会等到那一天。
两人的手都随意地搭在桌面上,桌子很小,他们的距离很近,指尖的触碰似是而非。
趁着月色朦胧,情意正浓,管曜的手向前探了过去,轻拍两下乔千的手背,“慢慢等,总能等到的。”
整点的时候,服务员送了香囊过来,还额外给了一人一张红色纸条和笔。
乔千拿起香囊放到鼻尖前轻嗅,一边听着服务员解释:“来这里消费的客人我们都会免费赠送香囊。香囊中放有槐花,就是由面前这棵槐树所结而成的。”
槐花香气清甜淡雅,随风远播,天地染香。“槐林五月漾琼花,郁郁芬芳醉万家。春水碧波飘落处,浮香一路到天涯。”果然是名不虚传。
在风的亲吻花的香气之下,乔千恍惚间有些微醺的错觉。
服务员接着说道:“这棵树已有超过五百年的树龄,许愿十分灵验。二位感兴趣的话可以在纸条上写下心愿,投入那边的木箱当中,在树下祈福,愿望就可以实现。”
乔千摆弄着香囊,看着上面缠绵嬉戏的鸳鸯,“大家一般都会求什么?”
“有人求健康,有人求财富,还有求学业的求姻缘的,都不少。”
答案不出她所料,“人之常情。”
服务员见两人郎才女貌,珠联璧合,觉得他们不求姻缘还有些可惜,连忙补充了一句:“但槐树之下还是求姻缘最为灵验,二位不妨一试。”
乔千闻言轻笑,铺平纸条,“姻缘这东西可以购得,可以作为礼物接受,可以在街上寻得,唯独求不得。”说罢,她提笔就在纸上画了个钱的符号,心满意足。
乔千自诩自己是个没理想的人,这辈子除了钱什么都不追求,除了赚钱这回事什么都不执着。求财的好机会,她怎能用来求那虚无缥缈的姻缘二字?
服务员不敢反驳,功成身退,“二位慢写,有任何需要随时再叫我。”
服务员走后管曜迟迟没动笔,看着他这番深思熟虑苦大仇深的模样,乔千乐了,“这么纠结,打算写什么?钱,权,还是温香软玉美人在侧?”
她将手里的纸条翻来覆去地折,“要不然一起写上去,让槐爷爷抓到哪个就赐你哪个。”
管曜看着她不知是因为热还是因为酒精作祟而泛着粉晕的脸颊,“做人不能太贪心。”
“那还是选钱吧,听我一句劝。”
“好。”他应着。
等乔千手里的纸条变成了一颗星星,管曜也写完了纸条。
两人将各自的纸条投进木箱之中,站在槐树的树荫之下。乔千双手合十,闭上双眼。管曜仰头望天,月朗星稀,今夜是个宜飞的好天气。
夜像在祈祷,满山的风蹑着脚,躲过各处的枝叶各处的草,不声也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