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不合时宜_

13、13

　　从酒店过去熊猫谷只要十多分钟，两人乘坐酒店的商务车直达景区门口。彼时距离开园还有半个多小时，门口已经排起了几列队伍，不时还有人穿插其中兜售着各类带有熊猫元素的周边产品。

　　两人并排站到一列队伍的末尾，乔千受不了这烈日炎炎，早早撑起伞来遮着自己。她将伞微微往□□斜了一点，露出脸来看向管曜。

　　他戴着墨镜，镜架上的字母Logo隐藏得很深，不从某些特定的角度看根本发现不了。就像他身上穿的衣服，乍一看并不起眼甚至有些单调普通，凑近了仔细看才能知道牌子，就知道价格并非平平无奇。

　　依乔千拙见，像他这样傍上富婆的人都恨不得浑身上下都贴满Logo好炫耀自己的身家，他却低调到不希望别人发现他的吃穿用度品质上乘，好像这一切是他天生就拥有的，无需强调。

　　反正他的心思她是猜不中，简直比搞谍战还费脑。

　　“怎么了？”管曜感受到她灼热的目光。

　　“你不觉得晒吗？”

　　“还行。”

　　乔千本想着若是他说晒，她就好心把伞分他一半。不过看他的肤色确实也不怕再晒黑了，就把这份善心烂在了肚子里。

　　“我都不记得上次在景区门口排队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偶尔过过正常人的生活也不错。”

　　“你说谁不正常？”

　　意识到她要夯毛，他立刻打住，“我说我自己。”

　　“切。”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侃了一会儿，门口就开始放人。

　　刷身份证入园之后，人群便沿着主路朝同一个方向涌动。因为正值暑假，虽然当天是工作日，园区的客流量还是不小。尤其是大家急着去看网络上走红的“大明星”，都不自觉跑了起来，生怕占不到最前排的位置。

　　乔千被匆忙低头赶路的人撞了一下，她害怕这样下去伞会不小心戳到别人，外加可能挡住其他人的视线，索性就把伞收了起来，找出衬衫穿在身上物理防晒。

　　物理防晒能保证自己一定不被晒黑，但唯一的坏处就是热。没走几步乔千就觉得汗流浃背，步速自然也慢了下来。管曜并未催促她，配合着她的步伐匀速向前。在躁动的人群之中，两人闲散的样子宛如一股清流。

　　沿着主路一直走，一片自然生态区渐渐在右手边浮现，只有栅栏围着，没有玻璃遮挡，能完全清晰地看到大熊猫们平时生活的样子。

　　两人走得慢，赶上熊猫已经被放出来“营业”，饲养员将竹子和竹笋铺散开来就关上铁门离开了。

　　有熊猫躺在树干搭建而成的平台上惬意地享用美食，有熊猫挂在几米高的树枝枝头思考熊生仿佛一尊雕塑，还有熊猫爬在水池边喝着潺潺而来的清水。

　　无论哪种生活，都好不惬意。

　　乔千默默发出一句感慨：“同样都是生物，有些小东西怎么就这么会长？”果然没人能抵抗住国宝的魅力，尤其是它们就在眼前，那种鲜活的生命力满得快要溢出来，感染着现场的每一个人。

　　“昨天还有人说不想出门。”

　　“谁啊？不会是我吧？”

　　“是啊。”

　　“哎呀，来都来了，不得认真欣赏？”

　　她边走边津津有味地看，偶尔停下脚步拍上几张照片，也不多作停留。

　　周围结伴而来的女孩子们都互相帮忙给对方和大熊猫拍合影，管曜低头看着面前那颗饱满的后脑勺，主动问她：“帮你拍？”他的摄影技术还算不错，每回出去玩的时候，吴南都求着他给她拍照。

　　乔千侧过半边头来发现他就站在她身后，将她整个人罩住，立即扭回去，重新举起手机，“不用。”

　　一个人出去玩很难拍出满意的人像照，又不能一直麻烦路过的陌生人，久而久之乔千就再也没有这种执念了。比起拍照留念，她觉得眼睛看见的东西才更宝贵。

　　“你要拍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

　　“不用。”管曜谢绝了她的好意。

　　穿过这片园区去到下一处的路上，时不时能看见运送竹子的电动三轮车穿梭而过。明明是捧在手心里的国宝，却被养得充满了人间烟火气。那种氛围，实在是妙不可言。

　　下一片园区的主人是小熊猫，一种论可爱程度和大熊猫不相上下的动物。

　　毛绒绒的大尾巴高高竖起，全身为红褐色，可爱粗短的下肢毛色却和身体分离，呈现出黑褐色。圆圆的脑袋，尖尖的耳朵，小巧的舌头配上纯真的眼神，实在让人很难不想去薅上一把。

　　因为忙着拍照，乔千早已把炎热抛在了脑后，满心满眼全是眼前的小玩意儿。偶有汗珠从额间滑落，她也只是潦草地用手背仓促地抹一把。

　　两人不知走了多久，一直走到前面的馆内才有空调。

　　馆内十分安静，走过长廊进入内室，就能隔着玻璃看到刚出生没两个月的熊猫宝宝正躺在婴儿床里乖乖排成一排睡觉。它们不时发出的稚嫩嘶吼，大概是在诉说着甜美的梦境。

　　乔千扒着玻璃窗压低嗓音，生怕扰人清梦，“我还记得小时候看过一个纪录片，就是讲大熊猫怎么繁殖后代的。虽然说大熊猫自身的体积很大，但是生殖器官很窄，导致生起孩子来特别困难，看起来就快疼死了。”

　　乔千小的时候就曾经去过很多动物园看大熊猫，在电视上看到关于熊猫的科普也会留心收看。只是随着这几年大熊猫走红，她不愿意凑热闹才一直没再来看过。所以关于大熊猫的很多知识，她说起来都头头是道的。

　　“孕育下一代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管曜弯腰，胳膊肘搭在栏杆上，听着乔千的科普，更加能感受到这些小生命的弥足珍贵。

　　乔千嘟着嘴，“真难想象我妈当初是怎么有勇气把我生下来的。”

　　“正因为恐惧是人的本能，所以才说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听到这句话，乔千久久地凝视着管曜，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回应她。

　　其实前面那句话她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管曜年纪不大，还是个未婚未育的男人，很难理解女性生育的困苦与焦虑，她担心他会说出什么“都是这么过来的”或者“这是女性的本能”之类的话。

　　毕竟她虽然懒得跟意见相左的人争论这种话题，因为她深刻地明白每个人的认知都很难因为简单的一席话轻易发生天翻地覆的扭转，但有些话听到耳朵里还是会觉得刺耳，会觉得心里不舒服。

　　可他的回答不仅没把生育当作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更肯定了成为母亲的一切付出。

　　最为重要的是，他自始至终都站在了一个中立和平等的位置上去探讨这个话题。勇气从来不属于任何一种性别，而是整个人类所共有的宝贵财富。这正是乔千一直所理解和遵循的准则。

　　乔千笑了，迷人的笑眼弯成一弯月亮，盛满星河。从玻璃的倒影中，管曜看见了那满天星河，比他曾经在无数夜晚中见过的更为璀璨。

　　她看向醒来的那只熊猫宝宝，看着它因为调皮想逃跑被饲养员重新捞了回来，而后轻轻用两根手指点了点管曜的肩，“小伙子，很有前途嘛。”

　　待到熊猫宝宝“收摊”，两人一前一后从展馆里出来。与刚才林木茂密的小道不同，眼前豁然呈现出一片开阔的景色。

　　湖水荡漾柔波，枫叶抚弄云朵，银铃脆响，惠风和畅。

　　湖心有几只黑白天鹅戏水，锦鲤游得忘我，靠近岸边则有一只鸭妈妈带着一群鸭小子迎面游过来。

　　乔千蹲下身来，原本是想录个视频记录这一刻，然而盯着看了片刻，她突然爆发出一阵清脆阳光的笑声，“什么啊，鸭子居然是这么游的，这姿势也太好笑了吧。你看到了吗？”她边激动地指着那群鸭子边去拉管曜的手，想叫上他一起分享这有趣的一幕。

　　乔千纤长的指节恰好拽住他小拇指和手掌边缘，粗糙滚烫的手感在触碰的那一刻令人如梦初醒，提醒着她他不是自己可以随意嬉戏打闹的对象，而是与自己截然相反的两个个体。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立马抽回手，仰起头试图观察管曜的反应。

　　他站在太阳底下，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天空是他的背景，阳光装点在他的四周，紧紧包围着环绕着他，为他蒙上了一层天然的面纱，叫她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乔千从地上起身，拍了拍因为托地而沾上灰尘的外套边缘，若无其事地接着刚才的话，“鸭子游泳的时候上半身这么端庄，脚在水下这么努力。难怪鸭掌这么好吃，原来是努力健身锻炼的成果。”

　　细腻顺滑的触感还在指尖游荡，管曜捻了捻手指看她手到擒来地化解这份尴尬。

　　“那儿有个纪念品商店，去逛逛吧。”

　　还没等他说“好”，她就已经先抬腿走了。

　　琳琅满目的熊猫周边中，乔千选了个称心的毛绒玩偶，又买了一排挂饰。结账排队的时候管曜站在她身旁双手插兜，“买这么多？给谁？”

　　“给我儿子啊，你忘了？”她将手里的挂饰甩得叮当作响，“还有他同学。”

　　昨天办入住拿身份证的时候，管曜看过她的出生年月，知道她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儿子，当然就算没看到他也不会胡乱信了她的鬼话。不过他的确很想知道，她口中所谓的“儿子”究竟是什么人。

　　“大学生还喜欢这种东西？”他读大学的时候好像早就没了这份玩乐的心思。

　　“永葆童心嘛。”乔千努努嘴示意管曜，“你不买点？”

　　“买了送谁？”

　　“吴南啊。”她试探。

　　“你忘了？”

　　“什么？”

　　管曜故弄玄虚，往她耳边凑了些好不让别人听见他们的悄悄话，“现在我的金主是你，我该讨好的人也是你。”

　　乔千原本下垂的睫毛向上卷起，看着离她咫尺之遥的男人，勾魂似的笑，俏皮又轻佻，“那你买了送我？”

　　“花你的钱，再送你东西，有意思吗？”

　　“你不觉得挺有意思的吗？”

　　两人的呼吸交错在一起，管曜揉了揉她怀里玩偶的脑袋，“那它就算我送你的了？”

　　她微微后仰身子，“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