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自食（3） “你是魔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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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时，竹的眼前却不是宿舍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浓重的黑暗，这让竹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睁了眼。
这里的黑暗，与之前碰见“卵”的那片地方不同，浓厚到几乎要拥有实体，让呼吸都变得无比沉重。
竹稍微动了一下，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没想到，他的肌肉并没有听从大脑的使唤，他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竹心下一惊，在确认了自己确实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后，更加慌乱了。而且这里没有光源，竹根本无从确定自己的身体是否真实还存在。
好在过了不久，他的后背就传来了阵阵钝痛，知觉开始渐渐恢复，逐渐地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
就在他试图支撑身体站起的时候，一声机关转动声传来，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同时传来低低的闷哼。
随后，一缕光亮从天花板上被丢下来，砸在地上后滚了两圈，落在竹手边。
那是一盏手提式的旧油灯。
竹无力的躺在地上，转头向油灯被丢下来的地方看去。又是一声机关运转，似乎有什么被“轰”地关闭了。
油灯温暖的光驱散了厚重的黑暗，在灯光笼罩的地方，充满压迫力的黑暗退去，让竹心中一松。
竹艰难支撑身体坐起，借着油灯的光环顾四周。在灯光的边缘，是一个一动不动趴在地上，以后脑勺示人的身影。
“是谁？”竹警惕起来，问。
“竹……”声音沙哑、颤抖，但很熟悉，“你为什么不跑。”
竹双眼瞪大，惊讶地望着那个身影。
“琅？！你怎么也在这？”
黑暗中传来沉重的喘息声：“回答我……为什么不跑……？”
琅的声音很虚弱，却似乎拥有着不可不回答的强硬。
“……”竹被问住了，张了张嘴，舌头却像还陷在刚才那种麻痹状态中一般，没能说出话来。
我太害怕了，我不能丢下你，我不能没有你……但是竹说不出来。
竹不知所措坐在原地，空气沉默了良久。
“呵。”一声短促的轻笑打破了沉寂，“果然是爱我……舍不得我吧？”
竹听了之后愣了愣，旋即也淡淡笑起来：“对啊，爱你哦宝宝。”
“好。不过……可惜，我活不长了。”琅的声音沉下来，“估计不能陪你回去了……”
“什么？为什么？”竹听了这话有些错愕。
琅听起来倒是平静淡然：“‘住民’们发现我在保护你……我被当成叛徒……然后要被除掉。‘命线’断绝……我没救了。”
“那……也就是说……你会……死……？”
“嗯。放心……我抢到了后手。”
竹捕捉到了关键词：“后手？”
“你会知道的。”琅动了一下，轻声咕哝了一句什么，接着说道，“现在……你拿上油灯，根据它的指引……离开吧。”
竹低下头，看向黑暗中唯一跃动的光源。
似乎是为了回应琅的话，油灯的火苗突然冒出了噼啪的小火花，旋即，火焰的焰心突然变成了蓝色，随后探出了一段蓝色光线，指向面前无穷无尽的黑暗。
“这里是玄幻世界？”竹疑惑着，好奇地把灯拿起来研究。
“只是我的特殊能力。”
“你的特殊能力？”竹放下了灯，问道，“你是魔法师吗？”
“……我才十七岁谢谢。”琅罕见地开了个玩笑。
竹愣了一下，突然get到了什么，有些惊讶：“原来你也看过啊！我以为你不上网的来着。”
琅似乎并没有兴趣跟竹争论自己的网速，因为确实他很少上网看这些东西，比见多识广博览群书的竹还差的太远。
“你该走了……你不能在这里待太久。”琅提醒道。
竹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向琅的方向踉跄走去几步。
“那你……”说到一半，竹的声音突然卡了壳。因为在他眼中，油灯的光照亮了琅的一半身体，而在他的身下……有一片什么正反射着火光，倒映着琅的身影。
“你，你是不是受伤了……”竹又走近了些，来到了琅的身旁。
“别过来！”琅这次非常罕见地把句号换成了感叹号，声音急切，咬牙切齿，然后又疼得一抽，“嘶……别过来，我，我记得……你晕血……”
竹下意识就刹住了脚步。望着近在脚边的那滩液体，虽然黑色的地面赋予了这片液体以漆黑的外貌，但那浓重到快要把竹熏晕的血腥气确是无法掩饰的。
“你伤的很重。”这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伤哪了，我看看。”
“……别看。这不是小说……”
竹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被翻涌上来的胃液压下了好奇：“可是，我不能丢下你走……”
“要我陪你吗。”琅突然轻笑一声，“我还剩……大概半小时。如果你不嫌弃我一身血，我或许……还有力气，送你最后一程。”
竹提着油灯，琅手环在他肩上，把自己的一小部分质量挂在了竹身上，两人就这么默默往前走。
竹看上去愣愣的，因为他刚才在琅爬起来的时候，看到了他恐怖的伤口，现在正在拼命憋住呕吐的欲望。
他胸口的大洞血肉模糊，几乎洞穿他的身体，露出了被鲜血染红的肋骨……的断面。虽然只看到了一瞬琅就转过身去，但那个场面给他的冲击力是不可磨灭的。如果他有san值的话，那一个瞬间估计就会跌到见底。
“呵呵……当时，你还觉得……这种场面很‘色·情’。”琅趁机嘲笑了竹几句，“现在不觉得了吧。”
话虽如此，为了照顾旁边的晕血人员，重伤伤员琅还是套上了竹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把血迹连同胸口的伤一起遮得严严实实。因为在此之前琅的血已经流的差不多了，所以并没有什么血透出外套。
等稍稍缓过来了，竹才开始和琅交谈，一是为了确认他的状态，而也是给自己壮壮胆。不管他走了多久，面前始终是一片漆黑，无边无际，只有未知的恐惧环绕着。
“……琅，我有个问题。当时在宿舍，那四个‘住民’，他们认识我？”
“为什么这么说。”
“他们当时好像说什么‘你当然知道’，还有‘你不认得我们了吗’，剩下的都没听清，但是他们看上去认识我。”竹如实相告。
“……”琅沉吟片刻，“听错了吧。”
“真的？可是……”
“你不可能认识。”琅直接打断了竹的话。
竹半信半疑，但琅回答得这么斩钉截铁，他也有些怀疑自己了。
空气尴尬起来，良久，竹的身体突然微微一振。
“琅，快看！”竹眯起眼，看着前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一道大门，“那是出口吗？”
“别问我……”琅声音虚的快要听不见了，“我……看不见。”
竹看着快要失去生命体征的狼，喉咙口似乎被什么塞住，心情也沉甸甸的。
两人来到了门口，竹伸手拉开了大门——门后，是竹最熟悉的419宿舍，宿舍里人影走动着，看起来已经响过起床铃了。
“琅……我不想你死。”竹站在门前，终于哽咽了，“我们一起走吧，回现实，去医院。”
琅淡淡一笑，摸索着轻握住竹的手指：“不现实……我一回去，立即就会失血死掉……一秒都活不了。”
正当他还欲说些什么，一只几乎失去温度的手突然覆上他的后脑勺，然后他就像是故障的机器，被强制转头看向了门内，然后在恢复意识的瞬间，手中突然被塞进一块硬邦邦的东西，然后一直挂在肩上的人松开手，下一秒，他被狠狠推了一把，一头扎进了门中。
“再会。”琅轻声说，身体因反作用力向后倒去，而竹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脸朝下扑在了自己的枕头上。
这时，竹在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推自己的，是琅。
竹身后的门已经消失，他摊开手，望着手中一块刚被塞进来的红色小宝石。宝石很干净，纤尘不染，而且依然温热，似乎是还保持着某人的体温。
竹的鼻子突然酸了，眼前也洇上一层迷雾。
小宝石在清晨的阳光下晶莹剔透，不规则的形状把周围折射得光怪陆离。竹愣愣的看着它，看着琅给予他的遗物，直到不得不赶往教室上课。
门后，琅躺在地上，缓缓拉开外套的拉链。只见他胸口的伤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着，血肉骨骼重新生长，不一会儿便完好如初。而与伤口一同变化的，还有逐渐变白的短发和褪色的虹膜。
他坐了起来，银白的长睫毛垂下。他伸手轻轻抚向心口处，不出意外的，那里仍是空洞一片。
“琅哥。”那位常被叫做眯眯眼的少女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是生气了，“您为什么要放他走？您不是——”
“你说这么多做什么。”琅没有转头，但他身后的眯眯眼却呆愣了一下。
“什么……”
“你对他说，‘你不认得我们了吗’。”琅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他怀疑了。”
眯眯眼被威压吓得一抖，但很快又恢复了脸上的玩世不恭：“那又怎样？不有趣吗？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我们陪您演戏，但既然是演戏，完全按照剧本走可太无聊了。”
此时，琅的眼睛已经褪成了极美的金色，但美丽的颜色反而凸显了面前这银白色少年的危险。
“是，太无聊了。”琅的金色虹膜即便是在如此的黑暗中都似乎在发光，“我记得上一次，把他的手腕勒出淤青的也是你吧——你如果太不可控，我不介意有聊一点，你说呢。”
“琅哥息怒。她毕竟也只是为了让这场戏有趣一些，并不是有意的，对么？”就在眯眯眼以为自己要被生吞活剥之时，青年的声音挟着轮子的转动声缓缓而来。
眯眯眼歪过头，显得有些调皮：“诶，这不是大画家吗，今天怎么有闲情逸致来这儿了？”
听着她略带阴阳怪气的话语，画家并不生气，露出灿烂的笑容，抬手让推着轮椅的黑色影子停下。
“你在怪我在你们演戏的时候啥也不干？”画家十指交叠放在腿上，笑容似乎带上了一丝歉意，“真是抱歉，在下腿脚不便，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腿早没事儿了！”眯眯眼发觉自己的阴阳怪气被对方毫发无伤接下，觉得有些无趣，转过了头。
“行了。”其实琅本来也没有真想对少女动手，此刻也不想再管这些，转过身去，再一次席地而坐，“你们走吧。戏演完了，之后该怎么做，全看主角了。”
很快，门前又只剩下了琅一个人。
门内，竹正痴痴看着手中的宝石，眼角晶莹闪烁。
见了这一幕，琅威严的金色眼眸柔和下来，他的嘴角也勾起了一丝笑意。
他静静凝视着竹的侧脸，直到竹在慌忙之中下了床，奔出宿舍。
琅脱下身上染血的校服外套，折好抱在怀里，使它贴近心脏的存放处，然后……他蜷起身子，把脸埋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自食（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