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说》青蓝纸鹤

2、自食（2） “这么关心

　　床上，竹猛地抽了一抽，瞬间醒了过来。
　　他环顾四周，起床铃早已响完第二遍，他的舍友们都起床了，有的甚至已经在前往食堂的路上，只剩竹还愣在床上。
　　确认周围没有问题后，竹松了一口气。一晚上连做两个噩梦，还都是让他感觉似乎去鬼门关走了一趟的那种，而且逼真得吓人。
　　可是，正当他起床洗漱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左手手腕上，覆盖着一片呈长条状的淤青。
　　瘆人的淤青有些褪了色，可仍然非常惹眼，还挺疼，几乎不可忽视，用手表都盖不住，这足以让竹陷入一整天的窘迫境地。
　　“怎么了……你还好吗。”第一节下课后，琅来到了竹的班级里，嘴上问着，目光却没离开过竹手腕上的那片淤青，神色有些僵硬。
　　“还好……好吧，是不太好。”竹刚说了俩字，就看见琅那一副你就接着编吧的表情，叹了口气。
　　“这应该是从‘深层世界’强行脱离的后遗症。”琅早料到了似的递给他一卷护指绷带，“这段时间，你就用这个先遮一遮吧。”
　　竹下意识接过绷带，却神情一滞：“等会儿，所以我昨天……是真的？！”
　　“不然呢。”琅依然面无表情，眼神中却带上了一丝淡淡的鄙视，“‘住民’们居然肯就此放过你，还没有让你断手断脚……你可真幸运。”
　　竹又震惊了好一会儿，就保持着这个嘴巴大张的古怪表情半晌，还是在琅提示快上课了之后，他才笨手笨脚地开始处理淤青。
　　“要我帮你弄吗。”琅沉默了片刻，见他还没弄好，问道。
　　“唔，不用。”虽然有些笨拙，但竹还是自己把那个白底粉色猫爪图案的护指绷带缠了上去。
　　“原来你还这么少女心吗，还有猫爪图案。”竹弄好之后，把绷带还给琅，晃了晃左边手腕，灿烂的笑了，“对我这么好，宝宝你肯定是爱我的对吗，这个就是你爱我的证明吧？宝宝我也爱你~”
　　此时，距离上课只剩下两分钟。琅把绷带收回了裤兜里，在低头的时候，竹看到了他偶然间从碎发中露出来的耳朵。
　　嗯，是红的。
　　只是他并没有发现，在琅低头的时候，他的嘴角上扬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弧度，又在抬头后迅速恢复。
　　“竹。”琅迈步离开，又想到什么，回身问道，“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什么？”竹愣了愣，“你说昨晚？唔，就当是场梦吧，我对恐怖世界没兴趣。”
　　琅挑了挑眉，又听竹笑起来：“哦，难道你想我问，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可爱的护指绷带？”
　　“……”琅看起来有些无语，低声又说道，“你逃不掉的。”
　　“你说什么？”竹似乎没有听清，可现在距离上课只剩下不到一分钟，时间也不容许琅再说一遍——琅也根本不想再说一遍，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琅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竹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不知怎的，昨晚那个镜子里的雪白身影此刻不停地浮现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给他带来了阵阵不安。

　　中午，一行人终于见到了竹心心念念的明。
　　“明明！好久不见想我了吗~”竹欣喜上前，刚想要打个富有竹个性的“招呼”，明却早已退开，生怕竹的爪子伸到自己身上来似的。
　　“谁会想你啊，别碰我！”明突然扭捏起来，脸蓦地热起来，“竹……我，我，我们还没成年，早恋是不对的，所以……我……”
　　“这么说你答应了？”竹喜出望外，“没关系呀宝宝，只要我们悄悄地，只有我们知道，就像那些校园爱情小说一样。”
　　“谁，谁答应……”明低下头，脸羞的更红了，“好，好吧……我也喜欢你……”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已经几乎不可闻。
　　就在这时，琅已经走到了竹的背后，耳朵一动，刚好将明的话尽数听取，霎那间眼神就沉了下来，又在其他人走过来的时候恢复正常。
　　“你需要知道一点。”羚适时插了嘴，“在你在我们面前表白明的那一刻，你们这段关系就不可能藏住了你知道吗。”
　　“哎呀……这个……”竹尴尬的笑笑，非常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们去吃饭吧，吃饭的时候再聊……哈哈……”
　　“嗯。吃什么。”琅看着食堂里的人山人海，有些倒胃口。
　　“这个你们定，我跟随就好啦。”竹默默跟在了明的身后。
　　可是，当他们快乐吃饭的时候，异变突生。
　　“明，你怎么请假这么久？生病了吗？”羚关心道。
　　“对呀。”明看上去蔫蔫的，脸上刚才涨上来的红还没有完全消退，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扒着饭，“发烧发了一整天，最高温甚至到了39℃，我妈吓得都把我送医院去了。”
　　“有查出什么吗？”
　　“没有，很奇怪，抽完血之后医生说我很正常，然后又给我量了体温，发现居然已经恢复了……”
　　突然，竹瞳孔一缩，浑身一抖，坐在他旁边的琅也吓了一跳——被竹吓的。
　　此刻，在竹的眼中，坐在他对面的明突然变了样：他的身体覆上了浓浓的黑气，在滚滚黑气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淌着血的、有着暗金色虹膜的眼球起起伏伏，在黑气的缝隙中时隐时现，而且，它们无一例外，全都死死盯着竹，与他无声对视。
　　可当竹再一眨眼，任何会被和谐的东西都消失不见，明还是那个明，只是此时同样盯着他，眼神关切。
　　“咋啦，突然跳一下。”羚自然不会知道竹看见了什么，十分疑惑。
　　“没……没有。”竹又看了明一眼，确认她没有什么异常之处，这才回答说。
　　“不会是看到蟑螂虫子什么了吧。”羚嘲讽道，“之前有一次在班级，他看到一只虫子在他书里面爬，立即就跳起来大叫……”
　　“也没有大叫啦……”竹的脸浅浅地烧起来，“当时我翻书的时候那个红色虫子突然出现真的很吓人啊！而且它离我的手还特别近！”
　　“你就狡辩吧。”羚根本不买账，嗤笑着。
　　竹见无人相信，有些无助：“并非狡辩啊！并非！”
　　在三人半信半疑的笑声中，话题被成功转移，也不再有人询问他刚才看到了些什么。

　　当无尽的黑暗再次向竹席卷而来，竹才终于听清了白天琅的那句低语——
　　“你逃不掉的。”
　　这一次，竹根本地失去了逃跑的机会，一下床就被那四个‘住民’堵在墙角，这场面，说不好听点就像是在霸凌弱小无助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高中生。
　　竹陷入了无比被动的境地，平时吊儿郎当遇到人就开玩笑说爱你的样子在这一刻消逝得无影无踪。他环顾着四周，可惜，并没有琅在身旁。
　　“你们……你们不要过来，我不是故意要闯入这里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竹跌坐在地，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退无可退，正本能地颤抖着，语无伦次，望着四个身影一步步逼近。
　　“簌簌簌……”一阵异样的声音传来，其中一个身高中等的身影走到竹的面前，矮下身来。
　　“簌簌，簌簌。”这一次，声响中似乎夹杂了一些熟悉的语言和一声低低的冷笑，像是……在说话。
　　在绝望中，竹并没办法静心去听杂音中的端倪，心脏疯狂的搏动声盖过了一切。他再一次环顾周围——并没有什么人来救他。
　　难道……他这一次只能被这些“住民”除掉了吗？
　　见竹的注意力没有在自己身上，黑影轻轻“啧”了一声，突然伸出“手”，毫不客气掐住竹的下颌，用力朝自己一扯，强迫他看着自己。
　　似乎是因为凑得近了些，杂音中的话语清晰了几分，但杂音也仿佛暴风雪席卷而来，要将他的耳朵冻上。
　　颊侧传来恶心黏滑的触感，但并不像之前的鬼手那般冰冷，那温度反而有些灼人。竹盯着面前的黑影，充满恐惧，而在他的耳中，说话声逐渐清晰——
　　“簌簌……你当然知道你为什么……你不认得我们了吗，父、神——？”
　　在“父”字出口的刹那，只听“哗啦”一声脆响，阳台洗手池上的大镜子碎裂，几块锋锐的碎片裹挟着风疾速而来，深深扎入地砖，逼得黑影松了手，退出几步。
　　黑影“看向”阳台上那救世主般的身影，发出了尖锐的杂音。
　　赶来的琅并没有理会黑影，只是奔向竹，牵起他的手，冲开四人形成的包围圈，打开宿舍门朝外冲去。
　　竹跌跌撞撞，含着遇到琅的欣喜，一路向前跑着。可是，等他跑到楼层出口的墨绿色大门时，大门后面的无穷黑暗与未知让他生生刹住脚步。
　　他转过头，想要询问一下琅该怎么做，可是身后空空荡荡，并没有琅的身影。
　　他有些慌了，下意识要退回去找人，头却是一晕，琅的声音隐约在他脑海中响起。
　　尽管声音很小，很模糊，可他还是听见了——
　　琅说，不要回来，往前跑，别回头。
　　可是，没有了琅，他的救世主，竹并没有勇气踏入那无尽的黑暗中。
　　他最终还是往回跑了。
　　随着一声轻轻的叹息，竹听到了一阵杂音，还有剧烈的喘息声，什么液体接连不断流下的声音……
　　失重感毫无预兆袭来，竹一脚踏空。眼前场景变幻，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径直从419宿舍窗口坠落而下。
　　在419宿舍的一切消失在厚重黑暗中的前一刻，几滴红色飞跃而起，星星点点，缀在了宿舍阳台雪白的天花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