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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夜 ...


  •   公公见了他,谄媚一笑,他还没跪就说“南大人快快请起”,说是皇上有要紧的事要议,叫他速速进宫一趟。
      南柏舟一下子警惕起来,天已经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李允朔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非得这个时候召他进宫?
      公公那边催得紧,南柏舟没来得及细想便马上去更衣。南家守礼,面见君王须得正衣冠,着正装。但因为太晚,南柏舟只换了身常服。

      外面的雨丝连成片,劈头盖脸地往下砸,世界仿佛都披上了一层银布,烟雨白茫茫一片。
      南柏舟有些头痛,李允朔的口谕没头没尾,约摸不是什么正事。今晚这一出,或许是讽刺他白天说的“要事”。院子里果然积了水,叫人寸步难行,可门口马车已经备好了,南柏舟不去也得去,只得带着宛恒硬着头皮从水里趟过去了。

      一路上暴雨不停,饶是南柏舟坐在轿子里,身上也被飘飞进来的雨丝濡湿了。风往左吹,他右半边身子全湿了:风往右吹,左边身子也湿透了,加上早就蹚湿的鞋袜,倒真成了个落汤鸡。

      “皇上真讨厌。”宛恒小声嘟囔道,“这么晚了还叫您进宫干什么嘛!马车也不配个好点的,大人您都淋湿了!”
      南柏舟忙捂住宛恒的嘴,往前悄悄看了那些太监几眼,才转头道:“宛恒,慎言。”
      “我说的是实话嘛……”宛恒不满地嘟嘴,一边把自己的衣服往南柏舟身上披。
      “好了好了,我披上也是湿的,你自己穿吧。”

      天色很晚了,宫门前的街上只有马车前的两盏玻璃灯照明。路上分外颠簸,南柏舟被颠的只觉浑身酸痛,一身的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被这风雨泥泞摧残了一路,好容易才到了宫里。整个宫城内都寂静无声,只有狂风暴雨在不住地怒号。
      “几时了?”南柏舟忍着胃里的翻滚问太监道。
      “回大人,已经亥时了。”

      南柏舟轻叹了口气道:“知道了。”
      南柏舟也想不通,就算要报复他,难道就差这么一个晚上吗?这大半夜的,李允朔不抓紧时间为皇家延绵子嗣出力,找他一个文臣干什么?他不懂春宵一刻值千金吗?他年轻不想睡觉,自己年纪大了只想着早睡早起呢。平日这个时辰恐怕他梦都做了几个了,今日却要害的一批人同他一起奔波,这李允朔真是小孩子心气。
      他一边想着一边要往养心殿走,小德子却是一把拉住他道:“大人,这边请。陛下这会子在寝宫呢。”

      南柏舟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浑身的汗毛都要竖了起来。
      这李允朔大半夜召见他也就算了,偏生还把他召到寝宫里,这不是叫旁人多心吗?谁不知道南家人最讲究礼法?这不是有意折辱他们南家吗?
      南柏舟在心里腹诽了一阵,面上却还只得毕恭毕敬地跟着小德子走着。

      又是几个转弯才到了寝宫,南柏舟浑身都已经湿透了。他唇色苍白地跪在寝殿外,等着内人传唤。但罪魁祸首李允朔却没马上叫他进去,而是在烛火下不慌不忙地练着字。南柏舟惊讶地发现,李允朔竟是拿左手在写字,可他印象里,李允朔儿时分明是拿右手习字的。

      他看了两眼便低下头,害怕别人挑他礼数的毛病。足足过了快一盏茶的时间,南柏舟跪的膝盖都痛了,李允朔才唤人把桌案上的字帖撤下去,拿正眼瞧了他一眼。
      南柏舟皱了皱眉,但没出声。门口的风大,吹的人身上冷。很快,寒意就顺着湿衣服丝丝缕缕地往皮肤里渗,南柏舟最近本来就身体抱恙,加上走的匆忙,没穿太厚的衣服,此刻竟控制不住地发抖。一直等到李允朔点头,他才行礼进去。

      李允朔眯起眼睛打量着南柏舟,只见湿漉漉的墨色长发连同衣裳一起贴在那人身上,勾勒出若有若无的腰线。南柏舟的脖颈上还残留着水渍,想是顺着发梢滴下来的。因为冷,南柏舟面色苍白,嘴唇微微发着抖。

      看见南柏舟几乎浑身湿透,李允朔皱眉说:“来人,快带南大人去更衣。”

      南柏舟被太监带着去里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这才感觉暖和不少。等他再回桌前,只见上面已经放了一个精美的玉盘,盘子里还放着两只斟满酒的酒杯。酒水在烛光的映衬下波光粼粼,滑动的液面上游荡着金色的纹路,丝丝缕缕地散发着甜美的香气。

      “南大人,请。”李允朔把酒往南柏舟面前一推,看着他的眼睛道:“你要用些夜宵吗?”
      “多谢陛下好意,微臣不必了。”南柏舟一面推却着,一面看着面前两盏酒。他本来吃着药,不能喝酒,但所谓“尊者赐,不敢辞”,面对圣上的赐酒,南柏舟拒绝不得,但他又不知道李允朔大晚上的端两杯酒过来是什么意思,总不能是借酒消愁,和他这个刚见面的人倒苦水。他早料定了今晚是一场鸿门宴,故而时刻警惕着,没敢抬头看那酒。

      李允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用指尖勾起南柏舟贴在脸侧的一缕湿发,轻飘飘地说:“这两杯酒可不同寻常,里面有一杯是毒酒,还有一杯酒里加了能教人醉春风的春红。爱卿,你想喝哪一杯啊。”

      一时间,无数的典故在南柏舟脑海中闪过,什么“杯酒释兵权”,什么“汉高祖赐酒云梦”,可他看着李允朔愉悦而亲近的神色,又觉得不像,忍不住开口道: “陛下——”
      “嘘。”李允朔笑了,脸上被烛光映衬的更生出瑰丽的色彩来,他眯着眼睛看着南柏舟道:“爱卿选便是了。”

      春红是大魏有名的春/药,南柏舟实在不知道李允朔从哪弄来的这有失体统玩意。因为方才刚受了寒,南柏舟面色苍白,抬头对上了李允朔那双笑得狐狸一般的眼睛。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感情这是让他在“死”和“颜面尽失”里选一个。

      “朕倒是可以提醒你,左手边的是毒药——南大人,选吧。”
      南柏舟一边在心里觉得李允朔此举太过无礼放肆,一边又摸不清李允朔的心思。莫非是想杀他?可这未免也太急。而且赐毒酒的方式不甚体面,有损于李允朔海纳百川的仁爱形象。两杯酒水里还有春红,传出去更是会落人口舌。
      南柏舟略略思索片刻,轻轻闻了闻,便拿起右手边的酒杯,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哦?”李允朔挑了挑眉,含笑道:“高风亮节的南大人竟然选了这杯春红?你们南家人不是天天嚷嚷着礼不可废吗?朕还以为你会坚守节操,不给自己在人前失态的机会呢。”
      南柏舟掩面咳嗽了两声,笑道:“那不是怕陛下刚搬进来的寝宫就出了人命,不吉祥么。”

      “你还信这个?”
      “有何不信?避着晦气总是好的。况且人么,有什么能比命更重要?非得和子路一样君子死节才算坚守节操吗?”南柏舟的脸渐渐浮上一抹桃红色,“臣窃以为,能问心无愧便算是守节。今晚来没有违抗圣命,便是守节。”

      “更何况……陛下请我喝的,应当只是药酒罢。”南柏舟抬头,把额头的湿漉的碎发撩到耳后,笑道:“多谢陛下体恤,臣正好身子冷了。”

      李允朔瞧着他,侧头问道:“爱卿怎知这杯中之酒不是春红?莫非南大人以前尝过春红?”
      南柏舟敛眉道;“臣只是恰好喝过这种药酒——而且臣知道,陛下绝不会拿那些上不了台面台面的东西戏弄臣。当年……臣给太子讲礼节那一卷时,陛下在旁边听的很认真。”
      李允朔神色一顿,“那么久的事,也难为你记得。只是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你的话是什么金玉良言,朕须得时时记着?”

      李允朔一面说着,一面随意地将另一杯酒破洒出去。一股甜腻的花香顿时随着飞溅的酒水四溢,李允朔把酒杯递给下人,随意地拿了一方帕子缓缓地净手,他用余光看着南柏舟地问道:“南大人既然这么聪明……不如也来猜一猜这杯里是什么酒。”
      南柏舟莞尔,垂首笑而不语。

      “南大人这般信任朕,朕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李允朔上前,看着南柏舟愈发酡红的脸,伸手触碰上了南柏舟的脸。
      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脸颊的一刹那,南柏舟下意识身子后仰避开了。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但眼前李允朔的身影竟开始摇晃。
      南柏舟的头脑越来越昏沉,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面对步步逼近的李允朔,他浑身上下竟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反抗,只能任由那只手的靠近、抚摸。
      他已经无法理解这触碰和药酒背后的含义,仅存的一丝理智也渐渐被如烟溃散,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喝的这一杯里也被下了药。

      可不是春红,不是驱寒汤,那是什么呢?

      南柏舟还尚未想清楚,便觉身子一软,随即无力地向后倒去。就在他身体即将触地的前一刻,他被一条健壮的胳膊揽进了怀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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