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辞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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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允朔的语气熟稔，仿佛是面对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但南柏舟却不记得自己和这位陛下有什么过节，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不由得汗毛直立。
南柏舟强笑了一下，想说些漂亮话来，却被李允朔的话堵住口。
“南大人既有关于春耕的要事，便说吧。”
南柏舟哪有要事？不过是转移阵地的手段，不过他在职场混迹多年，先前也就春耕做过研究，说上一番倒不是难事。于是乎他授课似的侃侃而谈，李允朔没有说话，只是另抽了一份奏折看起来，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南柏舟说了几炷香的时间后便词穷了，看着李允朔那气定神闲的样子，他竟一时琢磨不准皇上的意思。李允朔或许想要杀他，可这架势又不大像：或许想要整治他，可他也不知道李允朔的手段。
李允朔见他不说话了，便抬了抬眼皮，把茶水往前推了推道：“南大人，且喝口水润润嗓子。”
南柏舟胆战心惊地谢主隆恩后方喝了，就听李允朔问他道：“可还有什么事？”
南柏舟定了定心神，跪下道：“陛下。臣还有一事相求。”
“说吧。”
“臣……臣想辞官。”
李允朔喝茶的动作一顿，转头看着南柏舟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李玄宸没当上皇帝，你便想辞官？”
南柏舟低头道：“臣不敢。臣辞官也并不因此。”
看着李允朔看自己的眼神，南柏舟叩首道：“家父丁忧，先帝夺情，臣已是不孝。加之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平日常觉力不从心，所以才想请陛下恩准。”
李允朔握着茶杯的手慢慢收紧，冷笑道：“朕刚登基未满一月，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觉得朕会放你走？”
南柏舟小心地打量着李允朔的神色，垂首道：“皇上仁爱。”
李允朔抬手对旁人示意道：“既如此——宣太医。朕倒要瞧瞧你身体有什么不好。”
“皇上！”
“你还有什么要说？”
南柏舟再要叩首，李允朔皱了皱眉把他扶了起来。
“臣并非要效仿嵇康，更不是对皇上有任何不满。如今谁做皇帝，臣都会辞了官去，二皇子来也是一样。臣自知现在离开无益于大局，所以臣想着待陛下登基半年后，局势稳定了，陛下再恩准臣告病辞官如何？”
李允朔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此事免谈，绝无可能！”
“……”
南柏舟皱了皱眉。他不知李允朔为何语气如此坚定，还瞧着不大高兴的样子。按理说，他要辞官，李允朔本该大喜过望，虽然不会当场答应，但应该会和他客套客套后便恩准。毕竟他曾经是二皇子的心腹，朝中现在已难有他的位置。李允朔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清除李玄宸在朝中的剩余势力，自然也会对他下手。
南柏舟自知多留无意，与其等着李允朔想着法来治他，倒不如他自己识趣地滚蛋，免得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和他父亲当年一样。
南柏舟还要再说两句，小德子就报说有人要见皇上。南柏舟本想回避，却见是谢自安来求见。
谢自安是李允朔的左膀右臂，两人在军营里以兄弟相称。他平日里不拘礼数惯了，得了命便前来。南柏舟还没来得及走，就和他迎面碰上了。
“呦。”谢自安双手抱胸，上下扫了南柏舟一眼，阴阳怪气道：“这不是南大人吗？怎么，你的‘要事’谈完了？”
李允朔看了两人一眼，站起了身。
谢自安和李允朔呆久了，最会察言观色，见状便调侃道：“南大人怎么把皇上惹得这么生气？当真是要娶那婢女为妻为妾吗？”
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之后，李允朔的脸色更加铁青难看，仿佛吞了苍蝇一般，那眼神像是要把人千刀万剐。
南柏舟不敢接话，他敏锐地发现李允朔的火气更甚了。他虽然理解不了李允朔生气的点，但凭借多年的政治生涯也知道李允朔大概是因为他刚才的举动而气，他刚想说点话为自己开脱，就见李允朔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一瞬间，南柏舟竟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一切诡辩的话都梗塞在了喉间，再吐不出一个字。
谢自安讽刺地笑了笑，上前两步，在李允朔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李允朔顿时神色一变，转身去了书架旁翻找东西，他一边翻一边对南柏舟道：“你先回去。”
南柏舟察觉到气氛不对，早就想溜之大吉，见状忙脚底抹油般地跑了。不过他急着走还有一个原由，就是担心自己的信息和李玄宸的脱节了。
虽然他已安排妥当，但李允朔手下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李玄宸西去这一路注定难走。等南柏舟匆匆返回宅子之中，宛恒就递过来城口之人的信件，告诉他二皇子已经出了城门，坐上了北上的船只。南柏舟这才略略安心下来，开始琢磨怎么把李玄宸的妻儿一并送过去。
“宛恒，你且去告诉那个花和尚，就说我明日要去，叫他备一壶好茶。”
宛恒匆匆应下，叫人往崇光寺的方向去了。
木槿则过来招呼着南柏舟用膳，不知不觉间，竟然已到了酉时。
南柏舟先就白天之事与木槿道歉，木槿却道：“能帮上大人的忙，木槿便已心满意足。木槿倒不觉有什么名声受损，女人家的名声岂是一两句话便能污蔑的了的？况且这名声是能当饭吃还是当水喝？横竖不过是用来束缚人的玩意儿。今日之事，木槿不在意，大人也不需在乎。只是——”
“嗯？”
木槿嗫嚅道：“只是木槿有事想请大人帮忙。”
“但说何妨。”
“早闻长公主设了女官女军，木槿虽愚笨，这些年跟着大人也略识得几个字，略看过几本书。便想去一试……”
南柏舟对长公主扩收女官一事也略有耳闻，李允朔发动兵变，定是和长公主签订了什么条约后才得到长公主的支持的，想来便是将女官制度推广发展。
“好。”南柏舟略略思索道，“你愿意上进，我自然支持你。你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
“女子为官，需有人做举荐，再要过了长公主那关，方可入仕。木槿听闻长公主的考题五花八门，但重读写，所以……”
南柏舟听懂了她的意思，摆摆手道：“我平时白天不在书房，你尽可以在那桌上写字做文章。书房外的书也没什么你不能看的，且拿去，上面都有我的批注。”
木槿忙跪下叩头道：“多谢大人！只是小女还有一事放心不下……”
“什么事？”
木槿红了脸道：“大人也该找个体贴的女子了，若我去了，宛恒一个人恐怕照顾不好大人。”
南柏舟最头疼这个话题，刚想打马虎眼搪塞过去，好巧时时来了。原来是外面下了雨，这猫便跑进了屋里，顺着香味到膳厅来了。他便“嘬嘬”了两声，勾了勾手指，把小黑猫唤来，把它抱在怀里。
“可给我们时时喂过饭没有？”
南柏舟一边逗着猫儿，一边问木槿道。
“喂了，给另外四只也都喂了。”
“好。”南柏舟一边说着，一边又夹了块鱼肉递给时时。他大肆撸着猫背，亲了亲小黑猫的额头道：“我们时时真乖。”
这时时本是崇光寺旁流浪的一只小野猫，不知怎的伤了腿，便被南柏舟抱回家里来养。几年下来，时时被养的毛光油亮。它通体全黑，唯有一双眼睛绿油油的，祖母宝石般晶莹剔透，煞是好看。南柏舟越看越爱，忍不住又将它狠狠揉搓一番，方才把它放在地上去玩。
另外四只是时时的祖孙后代。公猫倒好，阉了即可，母猫却是只能在发情期将它拴住，才不会有更多小猫。饶是南柏舟几多防范，时时还是下了几个仔，但那几只小猫长得却和这个当妈的大不相同，皆是白色肚皮，狸花纹路。
于是南柏舟便在时时的陪伴下用了膳，木槿帮他煎了药，南柏舟则独自依靠在窗边闻着药香听雨。
窗外种着一排翠竹，檐下还有几盆绿萝，好不养眼。因为养猫的缘故，他从南府搬了出来，自己独住。当年他以低价买下了这个院落，看中的就是院落之雅致。可这院子也有许多不好之处，譬如背阴，平日里难见太阳：譬如低洼，一逢下雨便会积水。
南柏舟把药喝完，天已经昏沉了下来。他已经沐浴完毕，听着窗外滴滴答答，也起了几分睡意。他想着今日无事，不如早些歇息，便准备睡了，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闹腾的声音。
他本以为又是几个猫为了争夺地盘打起了架，仔细一听，却是一个太监乌泱泱地领着一群人扯着嗓子喊“皇上有旨”。
外面呼啦啦跪了一片，南柏舟心里一惊，纵有万般的无奈，他也只得和衣起身，前去接旨——都大半夜了，李允朔这个皇帝还在整什么幺蛾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辞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