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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斑竹 ...


  •   邱玉琴虽然嘴上说的是早早出发,但他们出发前,邱玉琴还是占卜了一番,选了个黄道吉日再走。
      邱玉琴师从无明大师,这些年来也跟着学到了不少奇门异术——什么夜观星象,什么占卜算命……在这些方面,他可以算半个行家。南柏舟带着他,一方面是知道邱玉琴想出门游历,另一方面则是觉得邱玉琴真的有几分本事,以后可能有能用的到的地方。

      途中因有寒露和霜降两个侍卫,南柏舟时时警惕隔墙有耳,所以和邱玉琴的一举一动都分外收敛,一路上多有不便。

      今天是他们出发的第三天,去临州的路堪堪走了一半。马车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今天是初春难得的好天气。
      南柏舟和邱玉琴相对坐在马车上,隔着帘子也能感受到投射进来的暖洋洋的阳光。早春的第一寸风时不时从帘子外吹进来,掀起了南柏舟耳侧的碎发。马车适当的颠簸和这惬意的环境不禁让南柏舟起了倦意,他靠在背后的木头上,以手支着脑袋闭眼假寐。
      而对面的邱玉琴早已是鼾声如雷,四仰八叉地躺在马车靠椅上,歪着脑袋睡得不知死活。

      南柏舟一面眯着眼,一面握着那块皇上给的暖玉。玉石上的莲花的纹路微微硌手,反蹭的南柏舟掌心舒服。阳光顺着窗帘缝洒落进来,照射到南柏舟的手背上上,淡青色的玉和手指交相辉映,竟让人分不清是人如玉还是玉如人。

      寒露和霜降两人却是没有丝毫困意,他们一前一后地守在马车旁,密切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李允朔说的“太医”等一众人终究是没跟着,因为南柏舟不肯。
      南柏舟此行出发前,还收到了逍遥客的信。信上又说叶向发也未必就在临州,自己只是听说。

      但南柏舟去临州却是心意已决,他自知命不久矣,便想着要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做些什么事。而为父亲正名,正是他这几年里一直想做却屡屡受挫的,今日得此机会,岂有不抓住的道理?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去临州,哪怕不为案子,他也要走一走父亲当年被贬往西部的这条路。

      “吱呀”、“吱呀”。
      马车碾过石头,木头与木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南柏舟听见有不正常的风声在绕着马车打转,不由得睁开了眼。他微微皱眉,刚想要撩开帘子看一眼外面的路况,好估算一下他们还需几日才能到临州时,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剧烈的声响。
      随着“咚”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砸上了马车。随即,寒露的声音马上传来:“大人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南柏舟还没反应过来,就有竟有一只冷箭贴着他的脸颊侧面“飕”地一下穿过,差一点就刺穿了他的头颅。箭刺穿了帘子,继续直直地往前奔着,最后“哐”地刺在了邱玉琴脑袋和脖子的间隙里。但竟仍然没停,而是用力地穿过了马车!
      这可怕的力道……来人功夫不简单!

      邱玉琴本来正在呼呼大睡,这下被这一记冷箭生生吓醒了。一瞬间他的脑袋僵住了,连带着全身都动弹不得。他眼珠子慢慢转到左边,盯着那个身后的箭洞,又僵硬地转回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南柏舟一把拉到侧面。
      “小心!”
      “喂,你——”

      竟是又有一只箭刺破窗帘,直直往车厢里射来。但在这箭即将进入马车内的前一刻,被霜降徒手接住了。霜降一手握箭,一手拿刀,示意南柏舟和邱玉琴往自己身后躲,他却是迎着箭雨而上,或伸手捉拿,或以刀相接,快如闪电般把那些暗箭通通收了,同时扎身往密林中出箭的方向去。
      这边,寒露面色凝重地守在马车之后。路上竟早就埋伏好了几个蒙脸持刀的大汉,此刻正森森然地笑着,目光狠厉,鬼魅般从暗处游走出来。

      南柏舟扶着车门,难以控制地掩面咳嗽,他在帘布后看着那些人,忍不住想起前些日子看的有关南正德的案子——刺杀,又是拦截马车刺杀,他很难不怀疑这些人与当年刺杀父亲的人是同一批,或者同是一个人的手下。

      这边邱玉琴缓了过来,惊魂未定地捂着胸脯大口喘着气,那边乱箭一只接一只地射过来,不要钱一般,哗啦啦地把马车插成了个刺猬。
      车窗外战况激烈,他们两个却如待宰羔羊般藏在木头后束手无策。寒露和霜降虽然厉害,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面对几乎要将他们包围的歹人,他们兄弟二人还是落了下风。
      寒露一时不设防,胳膊上竟中了一箭。但他连看一眼伤口都来不及,咬着牙只手便将那箭拔掉了。血汩汩地从寒露胳膊上的伤口里流出,很快便染红了一大片衣服。南柏舟见状心知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再打也是有一个“输”字,反倒会连累寒露和霜降受伤,便想要开口和外面人谈谈。

      可还没等他露面,就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飞快地骑马而来,呵斥住了动手的大汉们。
      “放肆!你们真是胆子肥了!什么人都敢劫!这可是恩公!你们莫要不识好歹!”
      随着女子话音一出,那些大汉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当场丢了刀箭,全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们面朝那个红衣女子,一副虔诚认错的样子。

      寒露摸了一把脸上沾着的血,腰间去摸哨子的的手一顿,又收了回来。

      只见那女子则是一面冷声呵斥着,一面转头又对车内人笑盈盈地行了一礼,低头道:“南大人前来,小女有失远迎,还让这些人叨扰了大人安宁,还望大人恕罪。”

      南柏舟在车厢里没答话——单凭声音,他丝毫认不出这位小姐是谁,亦不曾记得自己何时于这样一个人有过恩。
      而且自己并未出帘子,坐的马车上也并未标记,对方是怎么认出来自己的?

      那女子也不管南柏舟有没有回答,径直骑马到寒露身边,不由分说地检查了一下他受伤的胳膊,惊讶地叫道:“呀!这位小兄弟怎么伤的如此严重,还得快快处理才是——刚才是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恩公的下人,还不快滚过来道歉!”
      她话音刚落,就有一人被拽着踉跄地跪在寒露跟前磕头认错。那扑在地上的男子也是身材壮硕的五尺男儿,此刻浑身竟抖得不成样子。他不住地磕着头,口中含糊不清地道着歉。
      但这女子只是睨了那人一眼,随即用鞋尖碰了下那人的脑袋。那女子抬手便从旁边捡起一根箭,毫不犹豫地用力插在那人的胳膊上,又看向寒露道:“这位兄弟,如何?”

      寒露本身性子就淡,不喜惹是生非。见状忙摆手道:“罢了。”
      那女子这才移开脚,对寒露一抱拳道:“这位兄弟,我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吧。恩公,既然我们有缘再见,不如且去我那吃一碗茶再走吧。山路颠簸,恩公路上想必很辛苦。不如先歇歇脚,再去赶路也不迟。”

      南柏舟却仍攥着帕子,没放下心来。他撩开车帘,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这位红衣女子。只见这女子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
      南柏舟觉得这人面生,一时间不敢轻易应下,只得诡异地站在车内,继续保持沉默。
      似乎是看出了南柏舟的怀疑,那女子一揭面纱道:“恩公,是我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南柏舟眯着眼睛再次细细打量了一番……却还是不记得。邱玉琴在旁边挤眉弄眼低声道:“好啊,你小子,你什么时候结识了人家?还不从实说来?”
      “我真不记得了。”南柏舟揉着眉心小声说,“奇怪,以她的模样……按理我应该有印象的。”

      见南柏舟没认出自己,那女子的表情似乎有些失落。她撩了一下耳侧的头发笑道:“无妨,恩公既忘了小女,我且将来龙去脉说与恩公听便是了。大人曾经与我有过一面之缘,但真正与我结交的,是令父。”
      “当年我家官司缠身,一恶霸非要强娶我,那恶霸一面以小女祖母的性命做威胁,一面污蔑小女的清白。是令父出面,替我们家惩治了那恶霸,还了小女一个公道。据说您也帮了令父许多,故也是我的恩公。”

      那女子如是说,南柏舟却是仍不记得。但他见这女子说的头头是道、条分缕析,便也信了几分。
      南正德早些年当过地方官,有再世“包青天”的美名。他素喜惩恶扬善,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这些年来,他们父子俩帮过得人不计其数,鳏寡孤独废疾者无不有之,若真说像眼前这样经历的女子,他们也的确是帮过几个,不记得容貌,也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寒露现在的伤要紧。南柏舟便道:“过去的事不必多提,眼下反倒是是我要麻烦姑娘。可否劳姑娘寻两个大夫帮这个小兄弟处理一下伤口?”
      “这是自然。”

      南柏舟和邱玉琴对望一眼,南柏舟又问道:“姑娘如何称呼?”
      “大人唤我斑竹便是了。”那女子道,“便是娥皇女英泪水染成的斑竹。”

      “斑竹。”南柏舟口中默念这名字,却还是没有丝毫印象,但他面上还是笑道:“好名字。”
      斑竹也笑,随即便要命人将寒露带去医治伤口。寒露却怕南柏舟在这间隙里有闪失,故不肯离开南柏舟半步,哪怕是处理伤口也不行。南柏舟见状,便和他一起上了去附近医馆的马车,斑竹则是在路上同他们解释这路上的出现的刺客。

      “我们这一带偏僻,大家伙也穷。天高皇帝远的,没人问我们的生死。可巧这两年又旱的旱,涝的涝,千万亩的田里近乎颗粒无收——这是老天爷不给饭吃。这些人也是实在没法,便想到了劫富济贫这一招。不过他们绝非有意!他们也曾是好人家的儿郎,只是这两年民生凋敝,他们实在没饭吃,才做了这行勾当。”
      斑竹一边说一边叹气,“刚才他们见大人车马完备,还有侍卫,便……唉,他们冲撞了大人,实在不好意思。我替他们向你们赔个不是。”

      南柏舟不动声色地说:“这倒无妨。只是民生凋敝有很多种方法解决,县里就没出什么主意吗?这些人何苦出此下策?”
      斑竹又道:“过去也试了不少别的法子,可都不大顶用。这些人没念过书,大字不识一个,就只有生的粗壮一个好处。他们当中已经有不少人背井离乡去入了军营,可我们这地方总共就这么多男人,总不能都去从军了不成?家里的妻母怎么办?加上有些老人年纪大了,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出远门,更不忍叫他们入营,他们便留在了当地。”

      南柏舟想了想道,“我大魏素来重视军费,现在男子参军可领的银两,也差不多够养活一个四五口的小家吧?”
      斑竹摇摇头,“情况哪有这么好!这一路上不知要被克扣多少!真正到那些男人手里的,能够三口人吃就不错了。而且旁边好几个州都出现了灾害,东西愈发少了。这东西一少,卖的也就贵。今年开年到现在,饿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了。”

      南柏舟闻言皱眉道:“朝廷的赈灾粮还没到吗?”
      “一个月前开了一次仓,但那点粮食哪够吃?现在家家锅里都找不出一粒米。您看这附近的树皮都被人剥走了。这些人实在是迫不得已——”
      邱玉琴叹息道:“这年头,大家日子确实不好过。”
      南柏舟本来还想再问斑竹两句,见邱玉琴这般说了,自己也不好再开口谈这些盗贼的事,便换了个话题道:“我还有一个问题。不知姑娘可方便回答。”
      “恩公但说何妨?”
      南柏舟看着斑竹的眼睛缓缓问道:“姑娘看着在他们这群人里很有威望,敢问姑娘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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