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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查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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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如何?”邱玉琴问道:“把这个叶向发召入京中,还是你去临州问他?”
南柏舟摇头道:“他身份特殊,叶老案子未翻,现在进京,恐有性命之忧。”
“也是。”邱玉琴沉吟道,“不过皇上会放你走?你要辞官,我看他都对你依依不舍的,你若是现在赶到临州查案,不问朝堂之事,和辞官也无异了。”
“这倒无妨。”南柏舟道,“上次和皇上对谈,皇上的意思便是想把这个陈年旧案查清楚。想必这个案子不止牵扯到我父亲,可能还有其他官员。而要想把这案子查清,非得去临州不可,皇上没有拒绝的理由。”
邱玉琴道:“可是临州僻远,你又病着,这么上路怕是不妥——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只是日日诵经,不如同你一起去如何?南叔叔生前对我也有几分恩情,我若是能去协助你查案,也算尽了我的绵薄之力。”
南柏舟沉吟片刻道:“也好,你我一同上路,彼此也有个照应。只是你师父——”
邱玉琴摆摆手道:“我来搞定!”
邱玉琴虽然心已向佛门,却吃不惯这寺庙中没油水的饭菜。他想去临州,一面是想帮着照看南柏舟,省的那个病秧子在半路出了什么岔子;一面则是听说了临州美食众多,故而盼着能有机会出去一饱口福,今日得此机会,哪有放过的道理?
于是乎他忙奔向无明大师的房间,同他说了自己要“西行历练”。
虽已立了春,可天气依然有几分寒冷。无明大师身上穿着素布衣服,裹住瘦骨嶙峋的身体。他眉毛稀薄,天然向下弯着,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见着匆忙赶过来的二人,无明大师笑着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大弟子道:“找我何事?”
邱玉琴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想去临州一事和无明大师说了,然后紧张地等待着无明大师的回复。
无明大师为人和善,对这个半路收来的弟子更是万分纵容,他看邱玉琴的目光里满是慈悲,他静静听完邱玉琴的话后,点了点头,又告诫他道:“我知道你在此日日诵经,心中却仍是有诸多烦恼。世间万象,总困在这山间一隅也不好。倒不如游历一番,去生活里体悟一番真正的道理。只是路上切不可惹是生非、不得破我佛家之戒。若真到了那步田地……”
邱玉琴忙道:“我定不会将师父的名字说出来!”
无明大师本想说什么,听邱玉琴这话又没再继续说,而是笑了笑,双手合十,反对南柏舟拜了一拜道:“阿弥陀佛,逆徒就拜托先生了。”
南柏舟后退半步,感觉自己受不住这老僧一拜。他本就活不了几年,被这么一拜更是折了寿,便连忙道:“大师哪里的话,是我有求于玉琴。大师肯将爱徒借与我一用,该是在下不胜感激才是。”
无明大师却是眯着眼笑,不再言语,良久才转身坐回垫子上,闭眼打坐。
这边邱玉琴早已欣喜若狂,催促南柏舟道:“你快上书给皇上,咱们明日启程。”
南柏舟道:“急什么,从上书到准我们通行的文书下来,怎么也要三五天呢。你且好好准备准备,想想带什么东西。起码要带两件宽衣换洗,夜里不准光着膀子,有失体统。”
邱玉琴“嘿嘿”一声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变得这么啰嗦了——诶,不过你这身子受得住吗?这一路舟车劳顿的,到了那山间田野里,又没什么好大夫,你若病倒了,可怎么办?”
“快呸,你个乌鸦嘴。还没上路呢,倒先咒着我了。我哪有那么脆弱?还风吹不得雨淋不得?你且把心放在肚子里好了,我病了这么些年了,不说精通杂症,也能当半个庸医。我再多带些药材便好了。”
邱玉琴却仍是不放心,“要不我们带个郎中跟着呢?”
南柏舟笑道:“你得给人家多少银子,人家郎中才愿意跟你跑这么远的路?况且我们查案一事本就秘密进行,怎么好牵连别人?”
“说的也是。”邱玉琴道,“只是我还是觉得……”
“好了玉琴兄,别操心我了,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既如此,我先回去了,今晚就把文书写好,争取我们早些出发!”
养心殿内,李允朔一目十行地看完南柏舟递上来的折子,问旁边的太监道:“南柏舟他人呢?”
那太监忙点头哈腰地跪下,说道:“回陛下,南大人将折子递给奴才后,便离开了,只说要转交给皇上您。”
李允朔皱了皱眉,把折子搁在一边道:“叫他亲自来见我。”
太监忙道:“是!”
过了一会儿,南柏舟摇摇晃晃地进了养心殿,心里唉声叹气,不知这个李允朔又想找他什么茬。太监知趣地退下,把空间留给皇上和南柏舟两个人。
李允朔眼皮也不抬道:“你要亲自去临州?”
南柏舟叩首道:“查案所需,臣不得不去。”
“和邱玉……拂了大师一起?”
南柏舟捏了捏衣角,怕李允朔借机为难邱家,便想巧言几句,但李允朔却在这时候盯着他看。南柏舟怕自己撒谎不成反漏了马脚,只得道:“是。”
李允朔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皱眉道:“有什么事,非得你亲自去临州做?”
南柏舟知道不能说出叶向发的名字,否则皇上可能直接要把人扣押到京城再处死。他便只好支吾道:“案子毕竟是在那发生的,想必在场会有很多线索。所以臣想一去。”
李允朔没什么表情道:“朝中官员不得随意外出,你不知道?”
“理应如此,可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是万万不可的。案子要想水落石出,臣非得去临州一趟不可。”
李允朔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南柏舟。
南柏舟又低头道:“况且臣近日在朝中也无话可言,反影响了早朝的效率。倒不如陛下借此机会将臣贬到临州去,也好堵住那悠悠众口。”
南柏舟没有说谎,他现在在朝廷里的位置很被动,几乎是动辄得咎。早朝时每每他发表什么意见,就会有一堆人跳出来,穷其角度地反驳他。南柏舟还没傻到天天往枪口上撞,他现在不在朝上发言了。真有什么要事,他便请小德子和陛下说一声,他们在养心殿里谈。
李允朔闻言,似是开玩笑地说道:“朕要派你去临州那种地方,你祖父不得跟我拼命?”
“陛下说笑了,祖父岂敢。”
李允朔看着南柏舟低头倔强的身影,知道那人是非去不可,过了好半天才说道:“去是可以。但是让寒露和霜降和你一起——再从禁军里挑八个侍卫,再带两个太医同行,这样保险一些。哦,对了,顺便把那你那两个小仆……木槿和宛恒是吧?也都带着,路上服侍你。我再从宫里派两个太监跟着。”
南柏舟心中一时无语,他又不是皇帝出游,干嘛这么大的阵仗?又是侍卫又是丫鬟又是太医……李允朔怎么不叫他把整个皇宫扛过去?他是去秘密查案,如此兴师动众,还怎么查?叶向发听见他去的风声怕是都跑出百里路了。
李允朔没看见南柏舟复杂的脸色,还在自顾自地琢磨应该让南柏舟带什么人。
南柏舟见李允朔皱眉不语,以为他又在思考什么权力倾轧、人情关系的事情,便道:“陛下,臣本是去查案,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臣自己去便是了。”
李允朔没吭声,食指轻轻敲着桌面,忽然看着南柏舟定定地说道:“不久后便是春闱,你是得在场的——”
南柏舟回道:“春闱还有一月,臣必不负陛下之望,在那前赶回。”
“……”
事已至此,李允朔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想不到能留下南柏舟的东西,心中难免生了些怨。他手中的佛珠被他盘的越来越快,最后他的肩膀沉了下来。他缓缓对南柏舟说道:“那你便去吧,此案要紧,我……朕给你拨点银子,有什么需要,便和朕提。”
南柏舟生怕李允朔反悔,马上跪下谢主隆恩了一番。李允朔的目光没有从南柏舟身上移开,久的像是要望穿一切。明明李允朔面上并无表情,但南柏舟敏锐地捕捉到了陛下的一丝不悦。
——怪不得大家都说陛下喜怒无常,眼下又怎么惹到他了?
南柏舟来不及细想便走了。待他走后,李允朔又提笔开始写信。这次却不是用左手写字,而是换做了右手。他匆匆写完那封潦草的信后,便将信递与鸽子,顺便薅了一下鸽子的脑袋,伸手给鸽子喂了把食,好叫那鸽子有力气一点。
而那鸽子也不负所望,衔着信振翅远去,化作一个渺茫的小白点。
李允朔提着笔沉思,转而开始起草传叶向发进京的诏书。他起草了两版,又仰头想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把草纸一团,丢进了火炉里。
火焰跳跃着吞噬了那纸团,顷刻间把那纸墨化成了灰烬。李允朔注视着那闪动的亮光,良久才移开视线。
话说南柏舟只觉万事妥妥,可回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要出远门,家里的五个猫主子怎么办?
都说猫是最聪明的畜生,南柏舟养的猫却是极笨。它们根本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逮住食了便一顿猛吃,非得把自己撑得积食不可,甚至还会吐出来。
南柏舟为此操碎了心,但仍改不掉那几只猫的恶习。时时那只大猫倒是罢了,毕竟它原先是只流浪猫,有过食不果腹的日子,它遇到食物了便不想浪费,这倒是可以理解。但时时生的四只小猫也那么贪食就让南柏舟难以接受了。
“又不是缺过你们吃的,干嘛这么抢?”南柏舟一边摸着猫一边叹息道。
四只猫一边喵喵地叫着,一边往南柏舟身上爬。宛恒见状忙把南柏舟背上缠着的两条猫扯下来,呵斥道:“把南大人压坏了怎么办?”
那两个罪魁祸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开始装无辜,此起彼伏地“喵”了起来。其中一只非但不从南柏舟身上下来,还挑衅似的反蹭了蹭宛恒的手。南柏舟笑对宛恒道:“我哪有那么弱不禁风?更何况它们也没几斤。”
南柏舟一面摸着猫,一面把自己要去临州的事情给宛恒说了。因为不能带着猫,所以他只能也留了宛恒在这个宅子里给他们喂饭。木槿近来都在发奋看书,准备着即将来到的女官考试。南柏舟也不好意思叨扰她,便打算只和邱玉琴同去。
宛恒听完担忧道:“大人,您就这么直接去吗?要不我们请个人来照顾猫,我和您一起……”
南柏舟摆摆手道:“不必了,那几个小家伙认生,别人喂他们食,他们是不吃的。况且邱兄不是也去吗?他会照顾我的。”
“可是……”
南柏舟笑道:“放心好了,你和木槿且等着我给你们带点当地的小吃回来。我一个月内便回,刚好那时候木槿初试的成绩也出来了。”
宛恒知道南柏舟说一不二,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可他刚进屋里一打听,得知南柏舟竟要带着皇上送来的两个侍卫,寒露和霜降一起去,心里又不平衡起来。
南柏舟只得安慰宛恒道:“叫他们去是皇上的意思,我心里当然是想让你陪我的。不过有他们在也确实安全点,寒露和霜降武功高强,起码我去临州的路上不会像父亲一样出什么岔子。”
宛恒却是听不得这话,服气地把头别了过去。南柏舟只得他是在气自己讲话不注意,只得又哄了宛恒几句。
谁知南柏舟这大乌鸦竟一语成谶,西行的路上,竟真出了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