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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灯火阑珊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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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传出了阵阵箫声,时急时缓,时轻时响,其声呜呜然,如细流在梅林中轻轻淌,亦如雪花般阵阵扬,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袅袅余音萦绕,晴儿听的有些入神,望向箫剑的眼睛有些挪不开地方了。
她听的出,他的箫里藏着他的往事,不一定有小燕子和紫薇的故事那般惊天动地,但一定印刻着轰轰烈烈的沉重。
小卓子在篷外驾马车,箫剑和晴儿在车内相对而坐。箫剑本是要驾车的,小卓子坚持要箫剑坐马车内,考虑到离晴儿近些,安全性更高一层,便也妥协了。
“书画琴棋诗酒花,当年件件不离他。如今五事皆更变,箫剑江山诗酒茶。”本意是略略玩笑,晴儿在诵读的时候,便特意将诗、酒、茶三个字做了停顿与重音,配上那箫声,还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在里面,驾车的小卓子都忍不住望了望后方,仰慕般笑了。
那箫声顿住,他自然而然地向晴儿望了过去,不禁夸赞:“低吟浅诵,如珠落玉盘。这诗,是紫薇和小燕子讲给你的吧?”
“是。”换了衣服后的晴儿着了一身墨蓝色兰蝶缎绣,颜色虽素了些,却仍不失端庄与得体:“那夜,紫薇只念了一遍,我便记住了。箫剑,我很好奇,你机智聪明,交友满天下,黑白两道又皆有往来,却活的这样坦荡自在,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埋没在江湖呢?”
就见箫剑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而后桀然一笑道:“晴儿,你知道吗?尔康和紫薇,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晴儿的眼睛霎时就亮了:“哦?那,你是怎么回答他们的?”
在宫里,从来都是大家在享受着自己给予他人的好,她的温柔美丽,她的善解人意,都是那么的理所应当,但箫剑的出现确实令晴儿诧异,她从来都不知道,拨开暮气沉沉,拨开波云诡异,这世间,居然存在着这样不一样的人生。
箫剑的身影定格在了晴儿的眼睛里,目光相遇,他说:“我曾对尔康说,我没你们想的那么神奇。其实我反而觉得,神奇的是你们,你们活的纯粹,爱的彻底,我已经完完全全被你们同化了,你们真的令我震憾,尤其……”箫剑顿了顿,看着晴儿的眼神里似有流星闪过,然后他说:“尤其是你。”
这话听进耳朵里,眼含秋水,黛眉微蹩,晴儿低下头去,微微笑了:“你……你说错了,其实我同你一样,是被他们所同化的那个。”说完这句,晴儿偏了偏头,似是怕箫剑看到自己眼睛里那灼热的光,她掀起车帘,望向了马车外。
见晴儿躲开了自己的视线,箫剑想,许是自己的话太过直白而令晴儿不安了,转移了话匣子:“紫薇的身体,不知有没有事情。”
夸赞女子的话,箫剑同样对紫薇说过,紫薇应的顺其自然,到了晴儿这里,却是有种含糊不清的意味在里面,空气里混杂出了暧昧的味道。
“晴儿?”思绪在眉间舒展,箫剑刚才的话在脑海里悄然飘荡,后来的问话,晴儿显然没有完全听进去,箫剑便轻轻唤了一声她。
“什么?”怎奈回神的瞬间,马车轮绊到了块大石头,正是晴儿坐的这侧,一个不稳,晴儿甚至被掂到了半空。
“啊”的一声,眼看着晴儿就要摔在车厢内。
“小心!”长箫被扔在了旁侧,箫剑一边提醒着,一边顺势去扶,晴儿便稳稳落进了箫剑怀里。那是一个宽大且温暖的胸膛,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起起伏伏的心跳,还有一股好闻的气息,清冽、干净。
四目交叠之时,望着脸前的清眸,晴儿有些晃了神。
山似玉,玉如君,相看一笑温。
目如月,羞如花,般般入画璧无暇。
蹄声浅踏,欲望的鼓点被嘈杂拉回现实,晴儿有些慌地坐了回去,眼中藏着蠢蠢欲动的局促:“只愿,是虚惊一场吧。”
箫剑亦稳了稳心思,嗫嚅问道:“怎么讲?”
晴儿的眼底涌出一丝忧色:“在与你们逃亡之前,紫薇在宫里,确实是经历了一场劫难的,虽然被香妃用了凝香丸所救,但那次酷刑终是伤了她不少的元气,身体底子自然是弱些。但自小跟着老佛爷,我也曾见过,眩晕、无力这样的症状,宫里的娘娘们若是有了喜事,也会如此,所以,只盼紫薇能是后者吧。”
“哦?”箫剑已然从容,泰然道:“这么说,许是好消息?”
晴儿挑唇笑了:“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老佛爷今日的午睡歇的并不安稳,没半个时辰便醒了。乾隆皇帝近日忙于修复江浙海塘和杜撰四库全书等事,无暇探望,遣人引入了几只文禽(孔雀)散养在御花园,供老佛爷消遣。每日午睡后,老佛爷去赏鸟,总是晴儿在侧的。
“莲翠,几时了?”看着日头已有些降下的意思,老佛爷唤来了身侧宫女。
“回老佛爷。”那宫女躬下了身体:“快到酉时了。”
老佛爷听闻,搁下掌中茶盏,眼中已溢出了不满:“去把令妃叫来,陪我去御花园。”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