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然回首》欣馨向蓉

9、灯火阑珊处

　　人声逐渐鼎沸，穿过顺城街的闹市便是宫门了，街上人潮涌动，晴儿将车帘拉下，默不作声地低着头。箫剑知道，她已有顾虑了。

　　“晴儿，老佛爷她，会怪罪你吗？”箫剑试探性地问着，令晴儿犯难，本不是他所愿的。

　　晴儿两手绞在一起，不安道：“我也不知道。我自小就是老佛爷一手带大的，宫训、规矩，都是老佛爷亲自调教，鲜少有不听她老人家话的时候，所以，一旦违背她的命令，我便会有满心的负罪感。”

　　箫剑不禁一叹，心疼晴儿的懂事，也叹这深宫中的枷锁：“那，你的父母呢？”

　　就见晴儿朝着箫剑的眼睛看去，轻轻摇了摇头：“自打记事起就没见过，但老佛爷是告诉过我的，我的爹娘和祖父都是朝廷的人，他们为大清做事，为大清牺牲，所以，她希望我幸福。”

　　原来，同是自小就失去父母的人，箫剑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伤感，却也觉得，有条无形的细线在二人心间牵起：“原来，你也从小就没了爹娘。”

　　“这经历，与你略同，是吗？”晴儿小心打问：“所以，你才要不惜跨越千山万水，迢迢千里，也要寻到这世上唯一与你还有血脉连着的人。”

　　箫剑的眼眸里是深不见底的情绪，他想要道出一切，可看着晴儿的眼睛，他退却了：“可能，放在曾经，还是会有些旁的目的的，不一定全然实现，却是我活在这世间的勇气，但现在……”箫剑唇角微张，苦笑：“你说的对，寻到了小燕子，并且看到她过的幸福，我便知足了。”

　　纵然再好奇，晴儿还是压下了胸中疑惑：“那么，你所说的旁的目的，已不是你今生必达的目的了吧？”

　　箫剑朝着晴儿看去，眼含柔情，提唇笑了：“不重要了。说说你吧，这金丝雀笼的日子，便是你今生所愿了吗？”

　　隔着沫白车帘，晴儿望向了街道上的人潮汹涌，如尔康和紫薇般缠缠绵绵到天涯的美好，又何尝不是她的夙愿呢：“我只是太后身边的丫头......”

　　“不是。”话刚出口，箫剑便否了晴儿，因为他知道，太过懂事的人，大多是不快乐的，大家也没有任何理由去平白无故的享受她的好：“晴儿，你这样细腻美好，是这世间诸多女子身上没有的，是难得且珍贵的，你对别人好并不是理所应当，那是因为你善良。很多时候，你要为自己想，你也需要一个，除了太后外，可此生护你周全的人。”

　　晴儿朝着箫剑款款看去，眼神中渐渐溢出沸腾，生活，不止有深宫中的苟且：“箫剑，你看的懂我？”

　　对侧的箫剑浅浅一笑：“我只是，看懂了你藏在心底的骄傲。”

　　晴儿低下头去，抿着唇角，默默的笑了。微风柔情，携手旖旎，吹进了马车里。

　　“并且……”箫剑望着垂眸浅笑的晴儿，淡淡补充道：“能通过小燕子他们那群人认识到你，我深感鱼有浓烟。”

　　“嗯？什么？”晴儿当时没明白，水灵的眼睛瞪的溜圆，不过半晌便反应过来了，轻捂嘴角，与箫剑相视一笑：“彼此彼此，鱼有浓烟，与有荣焉。”

　　马车内笑声一片。

　　“箫剑。”

　　“晴格格，神武门到了。”只刚唤了一句，前方的小卓子停了马车的声音传来，晴儿这才反应过来，竟已是到了宫门口了。

　　马车是永琪安排的，自然是随小卓子回宫去。箫剑知道小卓子的意思，冲着晴儿笑笑，手撑长箫，掀起了车帘：“晴儿，待玉米酒酿好了，我会叫小燕子和永琪来会宾楼品酒，你有兴趣吗？”

　　晴儿望着箫剑羞涩一笑，未语。

　　箫剑也笑了：“后会有期。”说着，跳下了马车。

　　车轮滚滚前行，箫剑就这样立在原地望着，看着那马车离宫墙越驶越近。忽然，车帘被掀起，露出一个清秀的脸庞，那眼神柔的像水，微笑暖的如风：“箫剑，后会有期。”晴儿高喊。

　　“晴儿。”箫剑向着晴儿摆了摆手，前挪了两步：“刚才下车前，你想问我什么？”

　　马车内的晴儿却是目光灼灼，眼底漾出愉悦，她没有回答箫剑，将车帘搁下了。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箫剑默念道。

　　踮着脚尖蹑手蹑脚的踏进坤宁宫，却是被一句带着些许严厉的叫声止住了脚步，晴儿转头，桂嬷嬷已扶着老佛爷从旁厅过来了。

　　老佛爷本就有些不悦，又见晴儿一身素色打扮，轻飘飘地瞥了一眼，慢慢坐了下来：“晴儿，你真的是随小燕子和永琪去了福伦家？”

　　晴儿不敢去看老佛爷，只是偏着头，手指蜷缩，战战巍巍道：“是。”

　　老佛爷看着晴儿那心虚的样子，沉沉一叹，怏怏不乐起来：“去学士府，至于穿成这样吗？”

　　见晴儿低头不语，老佛爷还是不忍了，起身走近了晴儿身边，道：“晴儿，你自小乖巧懂事，温婉可人，怎么就偏偏，喜欢和小燕子那样的姑娘做朋友呢？”说着，撑起晴儿的掌心摩挲：“我知道，从小以来，我对你，还是太严苛了，以至于，你从不敢释放自己的天性。年轻人，爱玩爱闹，这些都正常，但是，一定要选择对群体。你看那小燕子，都已经嫁到我们爱新觉罗家了，还成天的往宫外跑，成何体统？想来，还是愉妃走的太早了，没个人替永琪把关，实在是可惜呐。”

　　“老佛爷，小燕子可是有了很明显的进步了呢。”晴儿忙替小燕子开解：“就说下厨吧，小燕子近日，都学会做菜了。”

　　老佛爷慢悠悠朝晴儿看去，心中渐渐明朗：“这么说，你们是一起，在哪个膳房研究菜品啦？”

　　“这……”一时无言，忽的脚下一阵痒，低头看去，雪球正哼唧着瞪圆了眼睛朝晴儿看，晴儿满眼宠溺，俯下身去，将雪球抱在了怀里。

　　看着晴儿抱小狗的样子，老佛爷也软了心思，再无心生晴儿的气了：“自打养了雪球，它跟你，到是比跟我亲近许多。”说着，抚摸起雪球的头顶：“听皇后说，最近啊，永瑢有些余心乏极，想来，是皇帝操心国事，有些急于求成了。你若愿意，可以带着雪球去找他说说乐子啊，畅所欲言，其将与尔共之。”

　　晴儿听去，顿了一顿，向着老佛爷作揖，没再顺着老佛爷的话去答：“我去换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