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然回首》欣馨向蓉

5、灯火阑珊处

　　老佛爷允了晴儿去学士府，但前提是得赶在申时前回宫。

　　永琪、小燕子和晴儿的马车抵达欧家的时候，是老欧同箫剑出来迎的客。这天的晴儿着了件清浅藕荷绸镶边百摺袍褂，绸带披散于右肩，格外的素雅别致。下马车时，晴儿看着箫剑，温和一笑。今天的箫剑与上次见到的又不一样了，他长身立玉，风姿卓绝，向着几人的那浅浅一躬，足以用举止超然来形容。

　　“尔康和紫薇到了吗？”小燕子踮着脚朝院子里眺。

　　箫剑忙把她摁下：“比你们早很多，辰时就来了。”

　　“我去找紫薇。”不等箫剑和老欧反应，小燕子早已蹦跳着消失了，永琪无奈，摇着头跟了进去。

　　晴儿环视四周，盛满农作物的院落周围，是几幢平整的老房子，雕花的门窗虽不鲜亮，灰砖上覆着的水泥却是崭新，屋角也修葺的平整不歪斜。这就是平常百姓家，是晴儿不常见过的人间烟火。

　　“是你的杰作吗？”晴儿调皮瞧去，搞的箫剑霎时有些羞赧，垂头一笑，予以回应。

　　“可不是嘛。”一旁的老欧搓了搓手，迎着晴儿进院儿：“我们两口子老胳膊老腿儿了，哪干的了这些。这房子一需要翻修啊，全凭箫剑帮忙。”

　　晴儿侧目去看：“你会的还真是多，看来，小燕子说的可不够全面啊。”

　　箫剑耸耸肩头，向着晴儿投来个温和也玩味的眼神：“既是以天为盖地为庐，便也恬然无思，澹然无虑，这些粗重之活儿就更擅长些。”

　　晴儿低着头轻咬下唇：“看来今天，我要出丑了，这些农活儿，我可是从未接触过呢。”

　　箫剑顿下，眸光沉沉：“能来就好。”

　　会宾楼的生意火爆异常，柳青和金锁这对伉俪抽不开身，无奈只能缺席。

　　男子们力气大些，负责在院中拉磨磨玉米，然后将碾碎的玉米碎沫筛去渣滓。去渣后的玉米粉则会被送进伙房，由女子们负责蒸熟、与水酒搅拌，最后摆放整齐来发酵。

　　又一盆玉米粉被端进伙房的时候，小燕子一个箭步冲出，差点与箫剑撞个满怀。

　　“小燕子！”紫薇轻轻跺脚：“你又跑院里做什么，那里人手够，这里才需要帮忙呢。”

　　其实，紫薇说的不错，这伙房里，除了得蒸好玉米粉，还有今日晌午这一大桌子人的午膳要准备。

　　小燕子瞪圆了眼睛指向外面：“伙房太挤了，还是拉磨有意思。”

　　“哎……”

　　晴儿轻拽紫薇的衣袖：“让她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箫剑将玉米粉搁下，探着身子朝晴儿在做的事情看去，只见她已将一只烧鸡撕成了一丝一丝的长条状，满满一盘，旁边是一碟看着很有食欲的调味料。

　　“这是要做什么？”箫剑问。

　　晴儿轻柔一笑：“听紫薇说，她们同皇上南巡回来，几个人就爱上了叫花鸡。可这鸡啊，若是掰成丝儿，再配上醋和料酒，跟香菇、面筋一起蒸，就是另一番滋味了。可惜了，今天没有面筋，就给大伙儿做个香菇熏鸡丝儿吧。”

　　“哦？”箫剑感慨，这样的格格居然会做这些：“听你这样说，把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晴儿姑娘了不起呀。”

　　箫剑曾说过，紫薇是他见过最有才情的女子，紫薇也曾说箫剑少见过怪，这一刻，紫薇还是很想问一问箫剑他是不是少见多怪了，碍于晴儿在场，还是圆滑的转圜了话匣子：“深宫之中，像晴儿这样有才华又有手艺的女子，可是很少见的哦。”

　　“不止吧。”箫剑应的是紫薇，目光却投向了晴儿：“不止宫中，这世间，怕是都很少有晴儿姑娘这样的女子。”

　　晴儿亦向箫剑看去：“过奖了，箫剑大侠在逃亡路上的那些点子，才让我敬佩呢。”这一刻，她不是任何人的解语花，她是她自己，可以放肆的说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们两个，互相抬举够了吗？”紫薇忽的立在二人中间，左边一看，右边再一看：“要不要我，回避至那边啊？”说着，指了指院里一边干活一边玩闹的几人。

　　“紫薇……”晴儿羞的碰了碰紫薇的肩膀。

　　紫薇笑的有些耐人寻味：“说着玩的。我去把小燕子拉进来干活儿，这十多道菜，就咱们两人可准备不过来。”

　　见晴儿继续忙活起了手里的餐活儿，箫剑感叹：“我一直以为，宫里的格格们，是不需要懂这些活儿的。”

　　晴儿手下未停，笑道：“大多数的公主们是不需要懂的，可我不一样啊。”晴儿转头，正对上了箫剑深沉也渴望的目光，那眼神似是在告诉自己：你的故事，可以讲给我听。

　　“自记事起，我就是长在太后身边的，既得循规蹈矩，也要八面玲珑，我需要把老佛爷伺候的很好，为周围的人排忧解难，这似乎，是我生来就扛在肩上的使命。”

　　箫剑一滞，复杂的心绪涌入胸口：“那么，晴儿，你快乐吗？”

　　就见晴儿歪了歪脑袋，似是在思考，而后挑唇一笑：“快不快乐我不知道，但是，看到小燕子和紫薇这两对能那样轰轰烈烈的过生活，我是真的羡慕，感觉自己也被点燃了一般。”

　　“他们的故事确实震憾，我一直低估了自己这个妹妹，还以为，她只是个会在尼姑庵里平静长大的姑娘。”箫剑点头肯定：“其实……”

　　“你们两个在聊什么。”话音未问完，小燕子拍着掌心走近，一同进来的，还有紫薇、尔康和永琪。

　　箫剑想对晴儿说：其实，人各有千秋，你也让我很震撼。怎奈，道出的机会被打断了。

　　“晴儿，你去休息，我来炒几道菜。”小燕子说着，争过大锅就要上手，却被永琪拦了下来。

　　“小燕子，我看你还是算了吧。”永琪锁眉：“你的手艺，还是不要领教的好。”

　　小燕子噘了噘嘴巴：“偏心，只准你们领教，不准晴儿领教啊？晴儿还没尝过我的手艺呢。”

　　晴儿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小燕子：“看来，有故事。”

　　箫剑有些宠溺地望了望自己这个妹妹：“看来，你的这门独特手艺，还没给晴儿讲述过。”

　　紫薇笑着上前，一边一个，揽住了晴儿和小燕子：“难得小燕子福晋有雅兴，既然想做，我们一起上手，我和晴儿是不会让她出错的。”说着，摆着手“撵”着几位男子：“你们继续去磨粉吧，这里有我们。”

　　“就是就是。”小燕子插腰，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