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然回首》欣馨向蓉

4、灯火阑珊处

　　太后给了晴儿一味药剂，名为百合固金丸，命晴儿给小燕子福晋送去。

　　“你看着她，先服上一粒。”老佛爷侧目，面带愠色，端起了茶杯。

　　“老佛爷，这是……”晴儿自是不解，因为近日，并没见到小燕子有抱恙之处。

　　就见老佛爷搁下了茶杯，微微叹气：“那个丫头，当格格的时候毛手毛脚惯了，我是真怕她一个不稳当伤了身子，怎么给爱新觉罗家传宗接代？这药剂不治病，强健体魄的，你告诉她，每日一粒，不能断，就说，是我吩咐的。”

　　晴儿撑起帕子，捂着嘴巴悄悄地笑：“老佛爷，您多虑了，小燕子自打和五阿哥成亲后可稳重多了，而且啊，紫薇福晋每隔二十几日就会进宫来，给她讲许多家法规矩，她可是很认真的在学呢。”

　　老佛爷虽然对小燕子将信将疑，对晴儿却是很信任的，转头时笑容便温和了些：“真的？”

　　晴儿点着头，试探性地问道：“老佛爷，小燕子可是沉寂了又十好几天了，听说大后日她要出宫去……”

　　“晴儿不许跟去。”语气中虽是有些敕令的意思，面儿上仍是慈祥，老佛爷说道：“民间格格的身份，晴儿不能忘，那皇宫外鱼龙混杂，谁知道她们会见些什么人，万一碰到危险怎么办。”

　　去箫剑的朋友家同他们一起酿酒，是晴儿从会宾楼回来后便一直期待的事，如今被老佛爷所拒，还如此赤裸裸，心中自然怅惘。

　　见晴儿无力反抗，却又失落的模样，老佛爷心疼，便揽住了晴儿的掌心：“晴儿若是觉得闷，我叫令妃来，常陪晴儿聊聊？或者，可以去与六阿哥论诗词啊。”

　　其实，老佛爷心里早已打好了如意算盘，她是不会委屈了晴儿的，只是六阿哥还年少，还得再等个一年半载。

　　晴儿并没有应，只是抽出手臂，微服着身体作揖：“那我去景阳宫送药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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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说老佛爷不许你出宫去？”小燕子得知晴儿无法随行，顿时止了动作，逗鹦鹉的心思瞬间泯灭了：“怎么会这样呢，她可是答应过我们可以随时出宫的呀。”

　　晴儿苦笑，眼底露出一丝沮丧：“小燕子，老佛爷答应的是你，不是我呀。”终是那个恪尽职守、谨言慎行的格格，她无法反抗，也无力反抗，可是，怎么会不向往呢，自由的空气，还有那带给她一个又一个震憾的他们。

　　就在这时，五阿哥回来了，小燕子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把便揽住了永琪的手臂。深宫庭院，有个可携手商议的“靠山”，总是不一样：“永琪，赶快想个点子，大后日怎么给晴儿向老佛爷告假？”

　　见小燕子这急切模样，永琪干笑：“小燕子格格，我每天忙政事，披星戴月，你都不说关心我一下，上来就让我想歪点子。”

　　晴儿笑着上前，礼貌招应：“见过五阿哥。听小燕子说，最近皇上召你召的紧，是在商议挺重要的国事儿吧。”晴儿这话问的很机智，意在，答的简单也可以，答的复杂也不为过。

　　“嗯。”永琪点头：“浙江海塘不牢固，去年夏天的时候，许多柴塘和土塘被海潮冲击，想趁着没有海潮，探讨出一些更能将海塘固牢的方法。”

　　晴儿突然想到，那日箫剑曾说过，他的朋友老欧家的房子就是被去年的雨水冲刷坏的，可见，去年的雨水天气确实给百姓的生活带来不小的影响：“辛苦了。难得今天回来的早，晴儿就不扰你们休息了。”

　　“不忙不忙。”永琪拦了拦晴儿，并示意她宽心：“老佛爷那里，我同尔康自有办法。”

　　小燕子诧异，炯炯有神的眼睛瞪的溜圆：“你有办法？”

　　永琪笑着去勾小燕子的鼻尖：“你忘了？你在宫外，可是有个嫁出去的结拜姐妹的。今早我听尔康说，紫薇正在实录一册话本，想要用诗词结合绘画的形式，将我们逃亡路上的见闻写出来，但好像总是苦于素材太少。你们这些在宫里的，不当一回军师，不就枉费一起经历过的那些种种了吗。”

　　小燕子锁了锁眉头，似在思考着什么，想了一会儿，霎时眉间舒展：“你是说，晴儿就是那个军师？”

　　永琪背手，微扬着头向屋内走去：“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

　　晴儿偷偷瞧了瞧永琪的背影，轻咬下唇，偷偷笑了，她长在宫闱，从小循规蹈矩，可这一刻的她，却同眼前的小燕子一样，喜怒皆形于色，那是她不曾外露过的自己：“小燕子，那，就帮我谢谢五阿哥喽。”她知道，玩闹不可，但倘若说只是去学士府，老佛爷十有九成会答应。

　　小燕子自信地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箫剑正在擦拭他的剑，在他会宾楼的专属客房里。自从认了小燕子，他便舍了远走的夙愿，如今冥冥中，似是又有了一丝羁绊，总也让他夜不能寐，可是，他还是不敢去多想，毕竟，晴儿是格格，相府配将门，一直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而他，只会是散落在这江湖里芸芸众生中的一粒沙，撑死，也就是小燕子的哥哥，从他选择不拔剑的那刻就已注定。但是其实，他本是有机会的，当然，前提是没有那场家门变故。

　　无奈也无助。

　　“她好像，比紫薇描述的还要神奇。”箫剑想。

　　“在门口就听到你叹气。”柳青推门而入，糙的不带一点犹豫：“胡思乱想什么呢？让你探探哪里适合开个分店，打探好了没？”

　　长箫在指尖打转，一个背手，落入掌正中：“我打探好有什么用，不还是得你这个掌柜拍板。”说着，箫剑负着手，走出了客房。

　　“哎？你干吗去？干吗去？”柳青伸长了脖子张望，怎奈根本叫不住箫剑：“天都要黑了。”

　　箫剑没有回头，只是径直走着，背影挺拔也恣意：“锄强扶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