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两极化

33、第 33 章 一月的

　　一月的最后一天是除夕。云州又下了一场雪，不大，细细密密的，从早上开始飘。苏婉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桂花树的枝干上挂了一层白。她伸手拂了拂，雪落在手心里，凉凉的。“过年了。”她说。树没回答。
　　陆泽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春联。“贴吗？”
　　“贴。”
　　两个人回到屋里，把去年的春联撕下来，换上新的。红纸金字的，写着“岁岁平安”。苏婉站在椅子上贴横批，陆泽在下面扶着她的腿。“够了吗？”
　　“左边高了。”
　　“这样呢？”她往下挪了挪。
　　“再低一点。”
　　她调整了一下。“行了？”
　　“行了。”她贴好，从椅子上跳下来，他扶着她。两个人退后两步看着那副春联。红纸很红，金字很亮，过年了。
　　“陆泽。”
　　“嗯。”
　　“你以前过年怎么过？”
　　“回老家。和我爸妈一起。”
　　“吃什么？”
　　“饺子，鱼，还有我妈炖的鸡。”
　　“好吃吗？”
　　“好吃。”
　　她看着他。“今年呢？”
　　“今年和你过。”
　　她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他搂着她，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那副春联。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
　　苏婉提前几天就开始准备年夜饭了。菜单写在一张便签上，贴在冰箱门，陆泽看到了，在旁边加了一道菜——红烧肉。她问他，你会吗？他说，不会，但想学。晚上他就在手机上看视频，看了好几遍，然后去厨房练习。第一次做咸了，第二次做糊了，第三次做总算能吃了，她尝了一口，点点头，“行了。”他笑了一下。
　　年夜饭是两个人一起做的。红烧肉、清蒸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鸡蛋、排骨汤。陆泽负责荤菜，苏婉负责素菜，厨房里热气腾腾的，抽油烟机嗡嗡地转。
　　她站在灶台前炒菜，他从后面抱住她。“小心溅油。”
　　“那你别抱着。”
　　“不抱你溅更多。”
　　她笑了一下。
　　菜端上桌，摆了满满一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热气腾腾的菜。她倒了点饮料，给她的杯子，给他也倒了一杯。他举起杯子，她也举起杯子，碰了一下。“过年好。”“过年好。”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她看着他坐在对面，灯光落在他脸上，很柔和。她夹了一块红烧肉给他。“你尝尝。”
　　他尝了一口，点点头。“还行。”他给她夹了一块鱼，“你尝尝。”她也尝了一口。很嫩。
　　“好吃吗？”他问。
　　“好吃。”两个人就这样你给我夹一筷子，我给你夹一筷子，碗里堆满了菜。她低头吃着，心里很满。
　　窗外的天黑了，春晚开始了。电视开着，声音不大，两个人靠在沙发上，她把腿缩在沙发上，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放在她小腿上。主持人说喜庆的话，观众席传来笑声，她没认真看，他也没看。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陆泽。”
　　“嗯。”
　　“你以前除夕怎么守岁？”
　　“坐着。看电视。等十二点。”
　　“一个人？”
　　“嗯。一个人。”
　　她握住他的手。“现在还一个人吗？”
　　他看着她。“不一个人了。”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春晚里响起了钟声倒计时的声音。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新年了。窗外响起鞭炮声，远远近近的，电视里的主持人说新年快乐。苏婉转头看着他。“新年快乐。”他说。她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新年快乐。”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吻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了。
　　“陆泽。”
　　“嗯。”
　　“明年除夕，还一起过。”
　　“后年也是。”
　　“每年都是。”
　　他笑了一下。“每年都是。”
　　十二点过了。春晚还在继续。苏婉不想动，窝在他怀里。他的手环着她的腰。窗外的夜色很深，鞭炮声偶尔又响一阵，然后慢慢安静下来，一点一点，像这个城市正在慢慢入睡。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很稳。
　　“困了？”他问。
　　“嗯。”
　　“睡吧。”
　　“你陪我。”
　　“陪。”她在他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耳边是他的心跳。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
　　大年初一，苏婉醒得很早。天还没亮透，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陆泽还睡着，手臂还搭在她腰上。她看着他的脸。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的弧线很柔和，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几岁。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他动了一下，没醒。她又碰了碰他的嘴唇，他抿了抿嘴。
　　苏婉笑了，凑过去亲了他一下。他慢慢睁开眼睛，眼神从涣散到聚焦，落在她脸上。“早。”
　　“早。新年好。”
　　“新年好。”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头顶，听着窗外的鞭炮声。
　　“陆泽。”
　　“嗯。”
　　“今年过年，你爸妈那边——”
　　“初二回去。”他说，“你跟我一起。”
　　“好。”
　　他把她抱紧了一点。
　　初二的云州又开始飘雪花了。苏婉和陆泽坐大巴回他老家，车上人不多，雪不大，细细的飘。她靠着他，窗外的田野白茫茫的。他握着她的手。到村子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推开院门，陆母正在厨房忙，听到声音探出头来。“回来啦！快进来，外头冷。”
　　“阿姨过年好。”苏婉走进去。
　　“好好，快坐，饭马上好。”
　　陆父从屋里出来，腿还是一瘸一拐的，但精神很好。“来啦。”
　　“叔叔过年好。”
　　“好好。”
　　午饭很丰盛。陆母做了满满一桌，红烧肉、清蒸鱼、炖鸡、饺子。苏婉帮着端菜，陆母拦着她说你是客人。她说没事，陆母笑了一下没再拦。
　　吃饭的时候，陆母不停地给苏婉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
　　“阿姨我自己来。”
　　“你夹你的，我夹我的。”
　　陆泽在旁边看着。“妈，她自己会吃。”
　　“你闭嘴。”
　　陆泽闭了嘴，苏婉笑了。
　　吃完午饭，苏婉帮着收拾碗筷。陆母洗碗，她擦碗。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池边。
　　“小林。”
　　“嗯。”
　　“小泽这个人，不爱说话。有什么事都憋心里。”
　　苏婉擦着一个盘子。“我知道。”
　　“但他心里有你。”陆母看着她，眼眶有点红，“这么多年，我们看在眼里。”
　　苏婉放下盘子。“阿姨，我知道。他现在有我，以后也有。”
　　陆母点了点头，擦了擦手，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布包，递给她。“给你的，压岁钱。”
　　“阿姨，我都多大了。”
　　“多大也是孩子。”陆母塞到她手里，“拿着。”
　　苏婉接过来，握着那个小小的红布包，心里很暖。
　　下午要走的时候，陆母送他们到村口。陆父没出来，站在院门口看着。苏婉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柿子树下，那棵柿子树的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摇，但明年还会发芽，还会结果。
　　“走了。”陆泽回头喊了一声。
　　陆父挥了挥手。
　　回到云州，天已经黑了。苏婉靠着车窗，手里还握着那个红布包。到家以后，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红布包，里面是一对银手镯，很细很轻，内壁刻着两个字——平安。她戴在手腕上，转了转。陆泽走过来坐下。
　　“我妈给的？”
　　“嗯。”
　　“还说什么？”
　　“说以后有你。”她看着他，“我有你了。”
　　他看着她，没说话。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画着圈。
　　窗外夜色很深，鞭炮声早已停了。城市不眠不休，夜还早，但他们已经等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