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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一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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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云州冷到了骨头里。苏婉阳台上的桂花树终于落了叶,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摇,像一个瘦高的老人。她站在树前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
“开春就发新芽了。”陆泽走过来。
“我知道。”
“那还看?”
“看看又不花钱。”
他笑了一下,把手里的大衣披在她肩上。“进去吧,风大。”
她没动。他又站了一会儿,陪她一起看着那棵树。冬天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薄薄一层,照在人身上没什么温度,但光还是亮的。
“陆泽,你记不记得,这棵树刚买回来的时候,才到我膝盖。”
“嗯。”
“现在比我还高了。”
“嗯。”
“时间过得好快。”
他看着她。“快吗?”
她想了想。“不快。但好像也没那么慢。”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她的手凉,他的手热。她没抽回去,他也没松。
一月中旬,宋淮打电话来说,沈栀升职了。苏婉在电话这头说恭喜。宋淮说,回头请你们吃饭。挂了电话,苏婉跟陆泽说这事。陆泽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完点了点头。
“她挺厉害的。”
“你见过她工作吗?”
“宋淮给我看过照片。画图的时候,很认真。”他把书翻过一页,“宋淮说,她画图的时候不吃不喝,画完才想起来饿。”
苏婉笑了一下。“宋淮怎么知道?”
“他看着呗。”
她愣了一下。也是,他看着。沈栀画图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着,不吃不喝的时候他提醒,画完了陪她去吃饭。他从不说等,但一直在等。
周末,宋淮和沈栀请苏婉和陆泽吃饭。还是那家火锅店,人很多,他们在门口等了快半个小时才进去。
沈栀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可能是双休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很亮,衬得她整个人都精神了。苏婉多看了两眼,沈栀注意到了。
“怎么了?”
“没怎么。这个颜色好看。”
沈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宋淮买的。说过年穿喜庆。”
宋淮在旁边笑了。“你本来就没几件亮色的衣服。”
“我不是亮色的人。”
“穿穿就亮了。”
沈栀没接话,但嘴角弯了弯。
火锅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几个人边吃边聊,宋淮说了很多工作上的事,陆泽听着,偶尔问几句。苏婉和沈栀安静地吃,偶尔对视一眼,笑一下。
吃到一半,苏婉去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沈栀也在洗手,站在镜子前,低头冲着手。
苏婉走过去,打开旁边水龙头。“最近很忙?”
“还好。项目收尾了。”
“宋淮说升职了。恭喜。”
沈栀关了水,从镜子里看着她。“谢谢。”
两个人站在洗手台前都没走。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对方,都在看着。
“沈栀。”
“嗯。”
“你和宋淮,什么时候办?”
沈栀顿了一下。“他说等桂花开了。”
“快了。”
“嗯,快了。”
苏婉看着她,她嘴角弯着,很轻,但确实在弯。苏婉笑了一下。“那你们抓紧。”
沈栀点了点头。
回到桌上,陆泽正在给苏婉涮肉。看到她回来,把涮好的肉放在她碗里。“趁热吃。”
宋淮看了他们一眼,对沈栀说:“我也给你涮。”
“我自己会。”
“知道。”他还是涮了,放在她碗里。
沈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吃了。
那天晚上吃完火锅,四个人在街上走了一阵。云州的冬天晚上很冷,街上没什么人,路灯亮着,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泽,嫂子,你们春天办?”宋淮问。
“嗯,三月二十号。”陆泽说。
宋淮点了点头。“到时候我来帮忙。”
“你那会儿不忙?”
“忙也来。”
沈栀在旁边安静地走着,没说话。走到路口,宋淮和沈栀往左,苏婉和陆泽往右。分开的时候,宋淮喊了一声:“嫂子,桂花开了别忘了。”
“忘不了。”
宋淮挥挥手,走了。沈栀走在他左边,他走在她右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并排着,靠得很近。
苏婉看着他们的背影。“他们会好的。”
“会的。”陆泽牵起她的手,“走吧,回家。”
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苏婉收到沈栀发来的一张照片。是一棵桂花树——不是她家那棵,是路边的一棵。树干很粗,枝叶很密,阳光从树冠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光斑。底下跟了一行字:路过看到的。开春了,它该发新芽了。
苏婉回复:快了。沈栀没再回,她也放下手机。
月底学校放寒假了。陆泽不用每天去学校,但还是会去办公室备课。苏婉问他怎么不待家里,他说在家静不下来。“为什么?”
“因为你在。”
她愣了一下。“我在怎么了?”
“你在就想看你,看你就没法备课。”
她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耳朵有点红,别过脸去。“我去学校了。”
“路上小心。”
“嗯。”
门关上了,苏婉站在原地,靠在他关上的那扇门上。她笑了一下。
寒假的日子和平时差不多。苏婉上班,陆泽去学校。下班回来,他在家做饭,手艺比以前好了不少。西红柿炒鸡蛋不咸了,青椒肉丝也不老了。苏婉夸他,他说看视频学的。“看了多久?”
“好几个晚上,你睡着以后。”
她夹了一筷子菜。“那以后你做。”
“好。”
她低头吃饭,他看着她。偶尔夹一筷子菜。
“陆泽。”
“嗯。”
“你下学期还教物理?”
“嗯。”
“那你还天天备课?”
“换内容了。每年都换。”
“不累吗?”
“还行。”
“什么还行?”
他想了想。“备课还行,改作业还行,上课还行。都还行。”
她看着他。都还行,但好像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说“特别好”。她没问,她知道答案。
窗外的冬天还很深,但日历已经翻到了二月。
春天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