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两极化

31、第 31 章 冬至那

　　冬至那天，云州又下雪了。这场雪比之前都大，从早上开始下，到傍晚也没停的意思。苏婉站在阳台上往外看，楼下的车顶全白了，树枝压弯了腰，桂花树的叶子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她伸手拂了拂，雪簌簌地落下来，露出下面绿油油的叶子。还挺得住。
　　陆泽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穿上。”
　　她接过去披在肩上。“今天冬至。”
　　“嗯。”
　　“吃饺子。”
　　“包？”
　　“买。”
　　他笑了一下。“好。”
　　两个人出门买饺子。雪还在下，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小区里的路灯已经亮了，照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像一群飞蛾。苏婉把手伸进陆泽的口袋里，他握着她。她的手凉，他的手热。
　　“手怎么这么凉？”
　　“等你捂热的。”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十指交缠。
　　超市里人很多，都在买菜买饺子。他们排了十几分钟的队，买了两袋速冻饺子，一袋猪肉白菜的，一袋韭菜鸡蛋的。结账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下的雪更密了。
　　“陆泽。”
　　“嗯。”
　　“你以前冬至怎么过的？”
　　“在学校。”他说，“和学生一起。”
　　“包饺子？”
　　“嗯。食堂组织，包完煮了吃。”他顿了顿，“有一年包得太多，吃了三天饺子。”
　　她笑了。“你包的什么样？”
　　“不好看。能吃的程度。”
　　“比我强，我还不会包。”
　　他看着她。“那下次教你。”
　　“好。”
　　回到家，苏婉烧水煮饺子。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陆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灶台有点小，肩膀碰着肩膀。
　　“陆泽。”
　　“嗯。”
　　“明年冬至，我们包饺子。”
　　“好。”
　　“你和面，我擀皮。”
　　“你会擀皮？”
　　“学。”她说，“还有好几个月。”
　　他笑了一下。“好。”
　　饺子浮起来了，胖乎乎的，在锅里翻滚。苏婉用漏勺捞出来，装在盘子里，热气腾腾的。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各放一盘饺子，中间放着一碟醋。
　　“好吃吗？”她问。
　　“好吃。”他说。
　　“买的，又不是你包的。”
　　“买的好吃。”
　　她笑了，也夹了一个，蘸了醋，咬一口，烫得直吸气。他递过来一杯凉水。
　　“慢点。”
　　“嗯。”她喝了口水，又咬了一口。
　　窗外的雪还在下。客厅里的灯亮着，暖气嗡嗡地响。两个人吃着饺子，偶尔说几句话，更多时候安静地吃着。
　　“苏婉。”
　　“嗯。”
　　“饺子够吗？”
　　“够了。”她顿了顿，“你呢？”
　　“够了。”
　　“那吃不完的明天当早饭。”
　　“好。”
　　她看着他低头吃饺子的样子，很专心，很认真。和高中时一样，吃东西慢，细嚼慢咽。她想起那时候在食堂吃饭，她吃得快，吃完等他。他就说，慢点。她说，不慢。他说，胃疼。她不听。后来胃真的疼了。
　　“陆泽。”
　　“嗯。”
　　“你以前说胃疼。”
　　他抬起头。“你刚吃太烫也会疼。”
　　她笑了一下。“知道了。”
　　吃完饺子，陆泽去洗碗。苏婉站在阳台上看雪。桂花树的枝干上又积了一层新雪，她没再拂，让它落着。路灯亮着，雪花在光里飞舞。楼下有人在堆雪人，两个小孩，一男一女，正在滚雪球。女孩指挥，男孩滚。雪球越滚越大，比男孩的腰还高了。女孩喊，够了够了。男孩停下来，两个人把雪球摞在一起。女孩找了两根树枝插在两边当手，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两颗黑纽扣按在脸上。还差个鼻子，女孩从口袋里拿出一根胡萝卜插上去，退后两步看了看，笑了。
　　苏婉看着他们想起了小时候，也堆过雪人，堆完手指冻得通红。她妈说，下次别堆了。下一次下雪，又堆了。
　　“看什么呢？”陆泽走过来。
　　“看堆雪人。”她指了指楼下。
　　两个小孩已经堆完了，围着雪人转圈。女孩拉着男孩的手，男孩有点不好意思，但没挣开。
　　“他们在一起了。”苏婉说。
　　“你怎知道？”
　　“看手。”
　　陆泽笑了一下。“你还有这本事？”
　　“看多了。”她看着他，“你和我也这样。”
　　他没说话，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她靠在他怀里，窗外雪还在下，两个小孩跑远了，雪人孤零零地站在路灯下，带着两根树枝、两颗纽扣、一根胡萝卜。
　　“陆泽。”
　　“嗯。”
　　“下雪真好。”
　　“好什么？”
　　“能堆雪人。”她说，“能一起看雪。”
　　他把她抱紧了一点。“那你别冻着。”
　　“冻了你怎么着？”
　　“给你暖手，暖脚，暖耳朵。”
　　她笑了一下。“暖嘴吗？”
　　他愣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他。“暖嘴吗？”
　　他低头吻她，比平时久，比平时深。她的手穿过他的头发，停在耳后，拇指在他耳廓上慢慢画着圈。“暖了？”他退开一点，声音有点低。
　　“还没。”她说。
　　他又吻了一次，这一次直到彼此的呼吸都乱了。
　　分开了。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暖了。”
　　客厅里的灯落在两个人身上，柔柔的黄色的。窗外的雪还在下，雪人站在路灯下。没有人知道明天雪会不会停，但雪人知道。它等不到春天，但这两个人，等到了。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苏婉站在阳台上往下看，雪人还站在那里，歪了一点，胡萝卜鼻子也歪了。她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桂花树的叶子，雪已经化了，叶子上挂着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活了。”她说。
　　陆泽从屋里走出来。“什么活了？”
　　“树。”她指着桂花树，“雪没把它压死。”
　　他走过来看了看。“它比你以为的结实。”
　　她看着他。“你呢？”
　　“什么？”
　　“你结实吗？”
　　他想了想。“结实。”
　　她笑了一下，靠在他肩上。清晨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一月的云州还是很冷，但她在想，冬天已经过了一半了。春天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