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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七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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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云州热得像蒸笼。苏婉阳台上的桂花树却长得欢,枝叶密密匝匝的,撑开一把绿伞,在阳台上落下一片阴凉。她每天傍晚在树下站一会儿,端着水杯,看着叶子在风里轻轻摇。陆泽说她越来越像个农妇了。她说农妇就农妇,这棵树是她种的。
学校放暑假了,陆泽不用每天去学校,但偶尔要去开会、改试卷、准备下学期的教案。不上班的日子,他就在家。两个人都在家。白天各做各的事,她在客厅看书,他在书房写东西。偶尔路过彼此的身边,偶尔停下来亲一下,偶尔什么都不做,就各自安静地待着。
苏婉喜欢这样。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做什么,知道他在旁边就够了。
七月中旬的一个傍晚,苏婉在厨房做饭。热得不行,她只穿了一件吊带,头发随便扎着,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陆泽走进来拿水,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
“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廓上停了一下,顺着耳廓慢慢往下,到耳垂,轻轻捻了一下。苏婉的耳朵是她的敏感点,他早就发现了。
“陆泽。”
“嗯。”
“我在炒菜。”
“你炒你的。”
他的手指从她耳垂滑到脖颈,沿着脖颈的线条慢慢往下,到肩膀。吊带的带子很细,他的指腹从带子下面穿过,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苏婉握着锅铲的手有点抖。
“菜要糊了。”
“那就糊了。”
她关火,转过身。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她。她垫起脚搂住他的脖子吻他,不像平日那样轻,是带着一点急的。他一只手撑在灶台上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带。锅里的菜还冒着热气,灶台的灯亮着,抽油烟机嗡嗡地响。这个吻里混着油烟味、汗味、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地响。苏婉靠在他胸口,呼吸还没平下来。
“陆泽。”
“嗯。”
“以后你在家我不做饭了。”
他笑了一下。“那吃什么?”
“你做。”
“我不会。”
“学。”
他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一下。“好,我学。”
苏婉没说话,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七月下旬的一个晚上,苏婉收到沈栀发来的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是一棵桂花树,比苏婉那棵高得多,枝干粗壮,叶子浓绿,树下站着一个人——宋淮。穿着白T恤,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树冠,夕阳把他的侧脸照成金色。她看着这张照片,很久。
苏婉:【他去看你了?】
沈栀:【嗯。】
苏婉:【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栀:【下个月。】
苏婉:【那他还走吗?】
沈栀:【不走了。】
苏婉看着这行字,“不走了”。她想起宋淮上次来家里吃饭,在阳台上看桂花树的样子,他说“明年开了花给我留一杯”,她当时觉得那个笑和平时不一样。现在她知道了,那是等到了的笑。
她走到客厅,陆泽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宋淮去找沈栀了。”
陆泽抬起头。“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说不走了。”她说。
“沈栀说的?”
“嗯。”
陆泽放下书,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那就好。”
苏婉走过去,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肩上。
“他们会好的。”
他伸手揽住她。“嗯,会好的。”
八月的云州热到了极致,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苏婉和陆泽哪里都不想去,窝在家里吹空调。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客厅里暗暗的,只有电视的蓝光一闪一闪。苏婉躺在沙发上,头枕着陆泽的腿,他一只手拿着书,另一只手放在她肚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她的T恤上画圈。
“陆泽。”
“嗯。”
“你以前暑假怎么过的?”
“备课,看书,偶尔和学生打球。”
“一个人?”
“嗯。一个人。”
她翻了个身脸对着他的肚子,把T恤掀起来一点,在他肚子上亲了一下。他手指僵了一下。
“你干嘛?”
“没干嘛。”她又亲了一下。
他放下书,低头看着她。“苏婉。”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眨了眨眼。“什么故意的?”
他弯下腰,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着。她躺着,他低头,这个角度他背着光,脸在暗处,但眼睛很亮。
“你是故意的。”他说。
她笑了一下,伸手拉他的衣领,把他拉下来吻他。
窗外阳光白晃晃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客厅里暗暗的,电视早不知什么时候关了,只有空调嗡嗡地低响。
八月末,云州下了几场雨,暑气终于褪了一点。傍晚,苏婉站在阳台上给桂花树浇水。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在夕阳里亮晶晶的。陆泽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又长高了。”他说。
“嗯。再过两个月就比我高了。”
“比你高也没关系。反正你矮。”
她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他笑着躲开,然后从后面抱住她。她的手覆在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
“陆泽。”
“嗯。”
“九月了。”
“嗯。”
“去年九月,我在云江出差。”她顿了顿,“在你们学校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你要是进来了,能早一年。”
“早一年你还没搬家。”
他笑了一下。“也是。”
“所以这个时间刚刚好。”她说。
他没说话,下巴抵在她肩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温热地打在她皮肤上。她侧过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很凉。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在说什么。苏婉闭上眼睛陆泽的呼吸声、心跳声、风的声音、树叶的声音,她分辨不出,也不想去分辨,只要都是他在。
“快要结婚了。”
“嗯。”
“怕不怕?”
“不怕。”他说,“等太久了。”
九月的第一个周末,宋淮回来了。不是一个人,沈栀也回来了。苏婉和陆泽请他们吃饭,还是那家火锅店。
宋淮黑了,瘦了。沈栀也瘦了一点,但还是不爱说话。但两个人之间那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又回来了——那个默契,那个安静。宋淮给沈栀涮肉,沈栀给他倒水。不用说话,都知道。
苏婉看着他们,想起去年冬天在路口宋淮和沈栀面对面站着等车的那个晚上。雪花落在两个人肩上,谁都没说话。现在他们还是不怎么说话,但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嫂子。”宋淮叫她。
“嗯。”
“那棵桂花树怎么样了?”
“长高了,比我还高。”
“什么时候开花?”
“明年秋天。”
他点点头,笑了一下。“那到时候给我留一杯。”
“好。”苏婉看了一眼沈栀,“也给沈栀留一杯。”
沈栀抬起头,看着她。“谢谢。”
宋淮在旁边笑了。沈栀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很小的弧度,但确实是弯了。火锅的热气腾腾地冒着,把几个人的脸都熏得红红的。辣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不辣的锅那边安安静静。就像他们这几个人——话多的宋淮,话少的沈栀,在中间刚刚好的苏婉和陆泽。
吃完火锅几个人在街上走了走。云州的九月晚上有点凉了,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不是苏婉阳台上的那棵,是街边的。这个季节到处都有桂花香。
“陆泽。”苏婉叫他。
“嗯。”
“桂花真的开了。”
“嗯。到处都开了。”
“等咱们那棵开了,会更香。”
他笑了一下。“自家养的,肯定更香。”
第二天,苏婉和陆泽去了云州一中。开学了,校园里很热闹。新生在军训,穿着迷彩服在操场上站军姿,教官的声音从操场那头传过来,很远但不刺耳。陆泽去办公室拿东西,苏婉在走廊上等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她靠墙站着,看着操场上那些年轻的脸。
手机震了。沈栀发来一张照片——是她那棵桂花树,比苏婉那棵高多了,枝干粗壮,叶子浓绿,宋淮站在树下仰头看着。
沈栀:【他说等开花了,也给你留一杯。】
苏婉回复:【好。你们俩的。】
沈栀:【嗯。】
苏婉看着那个“嗯”,笑了一下,收起了手机。陆泽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走吧。”
“嗯。”
两个人往校门口走。梧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阳光从叶缝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她的手插在他口袋里,他的手握着她的。
“陆泽。”
“嗯。”
“你以前说,等桂花开了就结婚。”
“嗯。”
“快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你等不及了?”
“嗯,等不及了。”
他笑了,低下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旁边有学生经过偷偷看了一眼,笑着跑远了。苏婉耳朵红了把脸埋在他肩上。他抱着她,也耳朵红了但没松手。
“回家吧。”她说。
“好。”
两个人牵着手,慢慢走出校门。桂花香从街角飘过来,甜甜的,淡淡的。明年这个时候,他们那棵也会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