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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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海外需求持续疲软及国内产业结构调整影响，本季度制造业景气指数再度下滑，较去年同期下降百分之五点七。”
电视音嗞嗞地碾过伊藤裕子的心脏，屋外雨夹着雪打在窗户上像在下小刀片，发出一种细密的、令人牙酸的剐蹭声。
主持人平稳又机械地播报着，令人困意上头又莫名烦燥，裕子抱着美纪在沙发里窝着，她时不时就得把女儿抓她头发作乱的手拿掉，甚至美纪抓得太紧她就会掐一下她的手背才能让她松手。
但当她回头看向美纪泪汪汪的眼睛时，她又有点后悔刚刚对她太不耐心了。
“专家分析，本轮下行周期可能持续至明年第一季度，”主播继续念着稿子，屏幕上跳出一张复杂的折线图，红线一路俯冲，“部分中小企业面临严峻的资金链压力，裁员规模或将进一步扩大。”
裕子没有开太多的灯，只留着客厅头顶比较暗的一只，整个屋子看上去一切都是铁灰色。
周末的下午，时间在这种光线里变得粘稠，让人忍不住陷进去，去想那些像窗外天气一样阴冷难测的事。
楼上却传来任天堂游戏机尖锐欢快的电子音。
白石光坐在地上手里鼓捣得都忙坏了，嘴里还指挥着惠美：“往上，往上跳，那儿有个开关，你跳上去。”
“等一下我拿个垫子和眼镜，你别急，千万别动哈。”惠美起身去自己房间，出去前还嘱咐他不要替她走，她要自己成功跳上去。
脚步声远了。
白石光没停。他盯着屏幕里那个穿背带裤的小人，操作它往左挪了两步，又迅速挪回原地——没算替，他只是让它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他索性向后一仰，躺在地板上，手柄松松地搭在肚子上。天花板在屏幕反光里晕开一片模糊的暖黄。
脚步声又近了。
“呀，”惠美站在门口，推了推刚戴上的圆框眼镜，语气平淡，“你的小人掉下去了。”
白石光猛地弹起来，手柄差点脱手：“什么？！”
屏幕里，他的马里奥好好地站在砖块上，还在随着背景音乐微微上下浮动。
惠美已经坐回他身边，接过自己的手柄，嘴角弯起一个得逞的弧度：“骗你的。”
“又来。”白石光简直没招儿了，回回都上当，当当不一样。
“打完这部分，”他重新握紧手柄，眼睛没离开屏幕，“请你吃我上周在车站那边买的布丁，奶油特别厚。”
“成交。不过你先看看你自己——会不会玩？”惠美的手指已经动了起来，她的角色灵巧地爬上藤蔓，“要先爬到最右边触发机关，让那乌龟掉下去，再回来拿钥匙。你刚瞎跑什么呢？”
“我那是战略试探！”
“战略？”惠美笑出声，音调抬高，“小人试探没死叫战略，小人试探死了——”
她顿了顿，手指猛地一按，屏幕里的小人一个精准的大跳，稳稳落在乌龟背上，把那蠢东西踩进了深渊。
“——那叫白给。”
话音落下的同时，机关触发的声音清脆地响起。钥匙从半空中浮现，闪烁着诱人的金光。
白石光“啧”了一声，脸上却全是笑。他也跟着跳过去，两个像素小人在狭窄的通道里撞在一起，卡了一下，又手忙脚乱地分开。
“配合稀碎。”惠美评价道。
“这叫默契，”白石光脸不红心不跳，“你踩乌龟，我拿钥匙，分工明确。”
“那刚才抢着去踩结果掉进岩浆里的是谁？”
“……反正不是我。”白石光耍赖道。
“小鬼。拿布丁去，给你的女王姐姐双手献上来。”惠美靠在短沙发上，俯视着他。
“哎，我的臣民如此懒惰，那我只好劳动自己来养活她了。”白石光一边挑衅一边一溜烟跑了。
他下楼时摸了半天走廊灯的开关，大姐正巧在门边换鞋，看见二楼灯亮了，便叫住他：“阿光，我出去一下，你把美佳美纪带到你们屋子去玩，照看好她俩。”
“知道了。姐，你多穿点外面冷。”白石光贴心地提醒她。
“没事儿。喔对了，你前几天买的布丁再不吃要坏了。赶紧和惠美一起吃了吧。”紧接着裕子就消失在了茫茫雨雪中。
突然变得一片寂静，就连呼吸声也显得突兀。
在一片灰暗中，白石光让美佳美纪上楼到房间里去找惠美，自己则去拿上了布丁。
“我教你俩打游戏机吧。来来，你们谁坐我这儿？”
当白石光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惠美握着美佳的小手，引导她在蘑菇王国里跳跃。美纪则趴在游戏机前，脸几乎贴上屏幕，痴痴地看里面跳跃的彩色小人。
“来，美纪。”白石光蹲下，朝她伸出手，“我教你玩。”
然后美佳和美纪就坐在两个人怀里享受快乐时光，美佳学得认真，美纪却喜欢乱晃手柄，总是把像素小人控制的左摇右晃，当小人掉下去行动失败时，她就会高兴地嗷嗷叫。
白石光也不恼，只会抓她的小手带她从新来。
惠美一边护着美佳，一边偷挖一勺白石光碗里的布丁。白石光嘴上抗议，手却稳稳扶着美纪，防止她从自己腿上滑下去。
游戏音乐像一层温暖的、不断流动的糖浆，裹着房间里的一切。
布丁的甜腻、暖气片的干燥热气、旧地毯被碾压后扬起的微尘，还有游戏机运行时芯片那股微弱的、塑料加热的气味——混合成一种具体而微小的庇护感。
窗外是铁灰色的天空和斜刮的雨雪。
窗内是四个挤在一起的人，一方发着光的屏幕，和一场永远不会真正“通关”，却也因此永不结束的游戏。
白石光突然觉得自己裤腿有点湿。
而且还听见了细长的水声。
他叹了口气，头也不低就知道是美纪尿裤子了。
“姐，”他声音平稳，“帮美纪换个裤子吧，我去拿纸和拖把。”白石光从不对家人生气，总是很绅士地冷静地处理一切。
“她尿你身上了？惠美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大笑，“哈哈哈哈……阿光，把她的裤子也拿来——”惠美笑作一团，还不忘把美纪后脖领拎住。
白石光已经起身。他走向浴室，步伐不疾不徐，仿佛裤子上那片正在扩大的、温热的湿痕，只是天气预报里提过的一场无关紧要的小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