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劫》闲游风

12、西蜀 谈话

　　卫青霖借着林木的感知率先发现情况，看到的瞬间也不禁倒吸一口气，霍星毅采个月见草也能招惹戮蜂。这玩意躯体刀枪不入，火越烧它们躯体越坚不可摧，那根尾针更是能无视护体灵力，触之即死。

　　当即拉着沐九渊一马当先地跑前头，边示意光鹿自己快跑，并向云衡发出警告：“是戮蜂，快跑！”
　　光鹿不需要跟着他们跑，于森林中，除了人族，没有生灵会对它出手，它会治愈森林中受伤的生灵。

　　云衡一听也是头皮发麻，霍星毅究竟如何招惹到这等妖物，它几乎是逍遥之下无敌的存在。

　　诶，不对，戮蜂也不是没法杀，可以用极寒之冰冰封，过三日即死，这不正好有克制它们的人吗？

　　脚步一顿，他立刻被霍星毅追上。霍星毅见他停下，善意地拉着他继续奔跑，而一群戮蜂紧随其后，如同一片乌云不断追赶。

　　死去的记忆突然席卷而来，这似曾相识的情景，某人看来是需要一个教训。云衡一边被霍星毅拉着奔跑，一边在心中暗自咬牙切齿。

　　同样被拉着跑，沐九渊则完全是在纵容着卫青霖。他的体力本就胜过卫青霖，即使被拉着也能轻松跟上，甚至游刃有余。
　　而且，不说他本身就是戮蜂的克星，就说再跑一段路，山谷的另一侧便是雪山，戮蜂不会追赶过去的。卫青霖也深知他的能力，现在这般行动，不过是做给新结识的伙伴看的。
　　否则，他们怎会径直朝雪山方向奔逃呢。

　　奔跑中的云衡逐渐感受到一股森冷的寒意，抬头才发现他们已到雪山脚下，眼前已是一片素白。

　　这时，霍星毅也已追上停下脚步的卫青霖和沐九渊，带着云衡一同停下，身后已不见戮蜂的踪影。

　　卫青霖看着形象全无的云衡，心想他此生所受的苦难或许都集中在此刻。毕竟，一看便知他之前未曾经历过甚么苦头。

　　“你没事吧？”霍星毅注意到云衡的不适，关切地询问。
　　云衡顾不上回答，喘息难耐，急忙运起灵力调整内息。

　　直到云衡恢复，一行人才放松下来。

　　“我记得云兄在那客栈时身手不凡，怎会跑几步便如此不堪？”卫青霖看似不解地问道。
　　云衡一时语塞，难道要说自己是道门新任道子，平日里专注于卜算天机、画符布阵御敌，身手平平，几日前也不过凭几个蕴含奇门八卦的身法步法用于躲避和协助御敌，根本未曾反应过来要调整内息。只好勉力挽尊道，“事出突然，一时未能及时反应。”
　　说着，又暗暗瞪了一眼霍星毅。

　　霍星毅对此全然没有察觉，还说：“你的反应能力不行啊，若遭遇敌人突袭，极易危及生命，需要进一步训练。”
　　“等我回去，就去弥补不足。”这句话一字一顿，力道十足，他眼底还闪过一抹凶光。
　　“说起来，你不是去采摘月见草吗？怎么招惹的戮蜂，捅了蜂窝？”
　　霍星毅笑着掏出一个大瓷瓶，像展示珍宝一样打开，轻轻摇晃，生怕动作过大，浪费了瓶中的东西。

　　“是戮蜂的蜂蜜吗？”卫青霖试探性地问。
　　“蜂王浆。”他得意的笑。
　　“好家伙，干得漂亮，这下烤鱼的调料有了。”卫青霖满意地说。
　　“是吧，我看到这个就想到了我们的烤鱼，便趁戮蜂大部队不在倒腾了一瓶，没想到离开时遇到大部队回来。就是可惜，没能采摘到月见草。”霍星毅一脸遗憾。

　　云衡不敢置信地看着两人，“这可是蜂王浆，固颜美容圣品，有价无市，你们竟然只想拿来烤鱼？？？”
　　“好东西才要食用，在座各位难道还有谁缺这点钱？”卫青霖不以为然道，说来这东西他这里还有存货，都是琉璃城附近的戮蜂所赠。
　　“东西存在的价值就是吃。”霍星毅也赞同道，没敢透露自己还私藏了一瓶，准备带回去赠予村中的大娘们。
　　“暴殄天物！”说完，云衡也不再多言。毕竟是别人所得，出于可惜才多说了一句，烤鱼他也是要吃的。

　　他是没话了，霍星毅的道歉来了。
　　“说来你的反应能力有待提高，接下来同行的路上我可以帮助你训练，不必等到你回家，以免路上发生意外。”霍星毅见他要说什么，连忙摆手，又道，“不用谢，就当是我的赔罪，毕竟患难与共，缘分难得。”

　　卫青霖也走上前，手搭在云衡肩上，意味深长地说：“我也可以帮忙。”说着，手上一节藤蔓飞舞。

　　【你有毒吧！好好的戮仙藤，上可屠戮仙人，下能震慑宵小，现在都成打杂的了。】
　　系统暗自吐槽，又夹杂几分窃喜，让那家伙以前在天涯界总是排挤自己，现在好了吧！

　　云衡看着笑容满面的卫青霖，又看看默不作声却站在卫青霖身后的沐九渊，闭了闭眼，艰难地说，“好，那就拜托你们了。”
　　说完，便闭口不语，生怕再给自己招来麻烦。

　　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一阵寒风吹过，带着雪粒扑面而来，奔跑的热意散去，除了沐九渊外，所有人都下意识运起灵力驱寒。

　　这时，一阵咕噜声响起，在这皑皑白雪，一片寂静的环境中分外明显。
　　霍星毅脸色涨红，手捂着肚子，面对众人的注视，尤其是云衡的目光，一脸尴尬地说，“嘿嘿，刚刚运动量过大，饿了。”
　　“那就来野炊吧！正好尝尝你一绝的蜂王浆烤鱼。”卫青霖含笑道。

　　于是，他们又往回走一段路，来到雪山与山谷的交界处，在葱翠的一面，找了一块溪边略高的地方，卫青霖从纳戒中拿出一块布铺在地上，摆上一张小木桌，上面放了一套白瓷茶具。
　　还未开口，沐九渊手上就出现了一盒茶叶，放在桌旁，紧接着一团纯净的水出现在水壶中。
　　霍星毅自觉地控制火候烧水。
　　一行人坐在那里，刚好可以喝茶赏雪。

　　“不对呀，我们不应该先烤鱼吗？”肚子饿的人最先发觉不对劲，现在喝茶，等下不会越来越饿吗？
　　“还是先吃烤鱼吧！”卫青霖也感到有些饿了。
　　沐九渊静静地走到溪边，看了一圈，没有动手。
　　卫青霖一下就明白他的意思，说：“阿渊知道这里哪些鱼好吃，他去抓鱼，我去捡柴火。”
　　“我跟你一起去。”云衡一听，执扇的手立马举起来。
　　卫青霖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那我就看火，等下烤鱼。”霍星毅自觉地领取任务。

　　在初春的季节，靠近雪山的小树林仍旧是一片萧瑟，偶尔可见树枝上透出的嫩绿。
　　卫青霖环顾四周，注意到散落的残枝略带潮湿，并非理想的燃烧材料。好在霍星毅的朱雀火无物不燃，应该烧一会干燥就能助燃。

　　突然，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寂静，是云衡踩断枯枝的声音。卫青霖的目光转向云衡，只见他弯腰拾起一根枯枝，面部表情难以辨识。

　　“‘眉嵌菩提意，笑含菩萨心。手舞诛邪刃，怒似阎君嗔。’
　　这是八年前，佛家悟尘大师途经北昭枫溪城时，一瞥之下对你作出的评价，随后被民众广为传颂。但你可知东曜国上层对你的评价？”
　　云衡的语气此时显得有些沉重。

　　卫青霖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又挑选了一根相对干燥的枝条，回道：“我为何要关心他人对我的评价。”
　　云衡并未理会他的回答，直接说道：“他们评价你‘容颜如玉，气质若松，渊清玉絜，雅量高风。’
　　我曾以为，一个能在十岁之龄游历北昭所有城池，布下阵法，进行大范围净化治疗、促进粮食生长、设立结界，并且凝聚北昭民心的木主，必定是胸怀众生、光明磊落、闻名不如见面之人。然而，与你相遇后，我发现现实与我想象中的你有所不同。
　　自相逢以来，我愈发感到‘容颜如玉、气质若松’的评价恰如其分，但后半句我却丝毫未见。我原本很疑惑：这样的你真的会是天启所言的救世主导者吗？”

　　卫青霖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目光转向云衡，直到他说完才开口：“恰恰相反，我从未想过成为好人，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对好人毫无宽容。反倒是坏人，只要表现出一丝善行，便能获得世人的赞誉。
　　多讽刺啊！无法容忍白璧微瑕，却能赞美浪子回头。
　　我是人，一个凡人、俗人，而非你们心目中的仙人。偌大地域，我惟愿守我心中浮世一隅。”
　　他终于展露出自己的锋芒，不再是那个清雅矜贵的雅公子，而是一把未出鞘的利剑。

　　云衡细细品味着他所说的每一个字，看着他锋芒毕露的样子，折扇一拍手，道：“请允许我毛遂自荐：我名为云衡，今年二十有五，东曜云氏嫡长子，入的是道门，学的是天机卜算，画符布阵。
　　从我7岁那年，开始学道，我接到的第一个天启便是：木灵降世甘霖沛，雷动乾坤恶瘴消。饥馁尽消民苦解，北原平定绽祥华。五灵齐聚天阙漏，百战同拼血漫涯。救世豪情昭日月，众生从此乐桑麻。
　　你便是我需要辅助的对象。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应该能助你达成此行初衷。
　　虽然不符合预期，但出乎意料地更合我胃口。如何，你愿意接受我的追随吗?随时会放弃的那种。”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带着难得的一丝调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