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劫》闲游风

11、西蜀 快跑

　　沐九渊朝着卫青霖轻轻摇摇头，向他示意道：“阿霖，放开她吧！”
　　卫青霖撇了撇嘴，斜睨了沐九渊一眼，手指微动，石莹颈间的藤蔓即刻消散。
　　随后，他步出门外，倚靠于门侧，眼不见心不烦。

　　沐九渊藏于长袖之下的手指微动，面部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他凝视着石莹，淡漠的双眸中此刻只剩下认真，“出世之罪，非吾所能控制。今吾在位一日，必将竭尽全力，确保西蜀境内不再发生此类惨案。也请你详诉数载以来所害之人情状，吾将命人详查，以补其家之失，慰其亲之悲。而你，罪孽深重，非吾能所宽恕，律法会给与你公正的制裁。
　　然，若你仍觉不足，吾可让石榕亲自来问你。”
　　石榕是石莹一族的族长，他若亲来，石莹之事将难以善了，他必须向沐九渊展示其族诚意。

　　听到最后，石莹原本面无表情的面容，缓缓抬起，目光呆滞地凝视着那双清澈透明、空无一物的眼眸。
　　“哈哈哈，”她突然放声大笑，眼角甚至溢出了泪珠，声音沙哑而苍老，带着深深的悲怆，“为何？为何幸运之人不能包括我的珠儿？”

　　看着这样的石莹，扫了眼谷风，得到其会意的点头后，便迈步朝门外的卫青霖走去。
　　云衡和霍星毅紧随其后。

　　门外，卫青霖的目光飘忽不定，似乎在凝视着远方的某物，手指间一节藤蔓正不停地旋转缠绕。
　　“阿霖，”一个温和而低沉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拉回。
　　卫青霖转过头，歪着脑袋，用清澈的眼神望向逆光中走来的高挑身影，询问道，“结束了。”
　　尽管是疑问的语气，却透露出肯定的意味。
　　“嗯。”

　　沐九渊迈步向前，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臂，防止他躲避，另一只手抚慰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解释道，“你毕竟身份不一般，这种事我来就好。”
　　刚想躲过，就发现后路已被斩断的卫青霖，眼底闪过一丝郁闷。
　　有个太过了解自己的竹马就这点不好，什么反应都一清二楚。

　　“我都已经这么大了，不能再摸头了。”还是当着刚认识的小伙伴的面，他闷闷不乐地提出抗议。
　　沐九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要不要去散步野炊，西蜀地区草木繁茂，水流众多，是你喜欢的。”
　　“那还等什么，快走吧。”卫青霖说着，转头向远处呆立观望的霍星毅与云衡招手，示意他们快点。

　　“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啊！”云衡望着那张不再掩饰，充满活力的明媚面容，不禁感慨道。
　　“别在那降什么物了，他们走远了。”霍星毅焦急地拉起云衡，迅速追赶。
　　“慢点，他们不会消失的。”云衡被拖拽着，衣衫不整地狂奔，终于赶上卫青霖他们，看着卫青霖戏谑的目光，白眼都要翻出来了。
　　“你已经不再是我初见时那般洒脱不羁，俊雅出尘的神秘高手形象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太幼稚了。”云衡捂着胸口，一脸痛心疾首，半个身子倾斜倚靠在霍星毅身上。
　　“也不是我最初认识那般沉稳可靠。”霍星毅双手抱胸，稳稳支撑着云衡，同时火上浇油，精致的面庞上满是看热闹的兴致。
　　【您的形象已经崩塌。】
　　系统幸灾乐祸的播报声与霍星毅的话语同时响起。

　　卫青霖被里外夹击，先在识海里让戮仙藤抽一顿系统，面上皮笑肉不笑，“怎么，难道你仍自认为是初识时那个未经世事的富家子弟形象？这人呐，不愿示人，便应妥善隐藏好尾巴。”

　　看着他拉平的嘴角，目光转向霍星毅。霍星毅不自觉地挺直腰板，提起了心，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卫青霖嘴上留情，都忘了云衡正倚靠在他身上。

　　云衡大部分身体重量都倚靠在霍星毅身上，他稍有动作，未加防备之下，一个不稳，几乎要跌倒在地，幸好及时稳住了身形。
　　“霍、星、毅，”云衡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道。
　　“啊哈，我忘记你在我身上了。”霍星毅眨巴着眼睛，摸摸脑袋尴尬道，身形却下意识地将云衡暴露在卫青霖面前，挡在自己前头。

　　人气到极致真的会笑的，云衡此时此刻就体会到了这一点。然而，看着面前眼带笑意的卫青霖，他还是没有把后面这个小混蛋揪出来教训一番。
　　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恢复了风度翩翩的儒雅形象，他拱手道，“适才我失态了，待我们抵达目的地，我愿为卫兄烤鱼以表歉意。”

　　卫青霖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以一种评估的姿态上下审视着云衡，似乎在判断后者的行为背后隐藏着何种动机。

　　藏在云衡身后的霍星毅，已经先他一步开口，讨好地左看看卫青霖，右看看云衡，一脸心虚道，“我来烤鱼吧，在村里，闲暇时我们常去溪边捉鱼烤着吃，烤鱼我最擅长。”

　　这么说着，他并未察觉到云衡脸上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捕捉到的卫青霖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小白兔再是狡兔三窟，也斗不过老谋深算的狐狸。
　　他扶额叹息，也不跟他们计较了，转而看向一直静静观察他们互动的沐九渊，提议道：“我们走吧，我倒想尝尝这烤鱼究竟有多美味。”

　　沐九渊点点头，随手将他带至自己的另一侧，远离了打闹的两人，眼底才流淌着笑意。

　　四人便在这欢乐的气氛中来到了一个幽静的山谷溪流旁。迎面而来的寒风也无法掩去他们对眼前美景的赞叹。

　　高大的雪山悬于天际，山下溪水缓缓流淌，鱼儿随着水流悠然游动，偶尔有大鱼跃出水面，激起水花。再远处，一只鹿在溪边饮水，它见到生人，也并不惊慌，圆溜溜的眼眸闪烁着好奇，头顶的枝状角还闪烁着绿色的光芒。

　　“这里竟然有光鹿！”云衡惊叹道。光鹿的角能根据情绪折射出不同的色彩，并具有治愈能力，其血液也是众所周知的珍贵补品，深受权贵们的喜爱。

　　“这光鹿为何不怕人？”霍星毅好奇地观察着这只大胆的鹿，双手不由自主地想要接近。

　　卫青霖不动声色地审视了一番，确认他们并无恶意后，才继续看着光鹿喝水。这里是沐九渊的地盘，这光鹿如此大胆，显然是认识他的，可不能叫人祸害了。

　　沐九渊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便不再关注，在他的领地内，无人能够伤害他在意的生灵。

　　只见光鹿喝完水，缓缓走向沐九渊，蹭了蹭他，未等沐九渊抚摸，它又转向卫青霖，用那双湿润的眼睛凝视着他，仿佛在说：为什么还不来抚摸我。

　　卫青霖也不惊讶，顺手摸了下这只光鹿，作为木灵体，所有有灵性的生灵都会偏爱他几分，会想要靠近他。边抬头望向沐九渊，问道：“这是你饲养的吗？”

　　沐九渊摇了摇头，看着光鹿的眼神含了一丝柔和，回道：“我曾见到它腿部受伤，便帮它包扎，之后我每次来，它都会来找我。”

　　“这么聪明啊，知道阿渊是好人，真是有眼光！”卫青霖赞赏地又抚摸光鹿几下，才看向自从鹿儿来到他身边就一直盯着他们的灼热视线。

　　霍星毅此时正渴望地望着他手下的光鹿。

　　卫青霖坏心眼地对他说：“想要抚摸鹿儿，就自己去问它，得到它的同意才行。”反正他不会帮忙，灵兽若习惯了人类的亲近，反而会害了它。

　　光鹿随着他的话也歪头看向霍星毅，却没有靠近。

　　霍星毅见状，失望地垂下了眼。

　　“光鹿最喜食月见草，刚刚过来我就发现了这森林有月见草。”云衡看情况，‘好心’地给与他指引。

　　卫青霖听了眉头一挑，却没说什么，倒霉的不是他和阿渊就好。

　　霍星毅并未意识到什么，高兴地拍着云衡的肩膀，“好兄弟，快告诉我月见草是哪个。”

　　云衡好悬提前防备了，没被拍趴下，想到自己的目的，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你刚刚路过的就有，草尖有一点点黄色光晕的就是。”

　　“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话音刚落，他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等他不见人影了，卫青霖才道：“月见草用手接触会奇痒无比，他知道吧！“

　　云衡展开扇子，半张脸藏在扇后，带着笑意道：“这是常识，他应当知道吧！”

　　那神情，让光鹿几乎要跳走，但它没有，它担心新认识的伙伴的安全。只见它咬住卫青霖的衣摆，试图将他从云衡身边拉开，还不时看向沐九渊，示意他跟上。

　　卫青霖被逗得哈哈大笑，“你这坏水冒得鹿儿都不敢靠近了。”

　　沐九渊也微微勾起唇角，柔和地看着眼前的人和鹿。

　　云衡：“……”
　　藏匿于扇后之面庞，流露出浓厚的兴趣，注视着二人。心中却暗自思忖，现在这情况是否亦为祂之筹谋？此二人的关系，对东曜而言似乎并不友善，对于那经年累月预设之布局，又将带来何种影响？
　　未及深思，他便被沐九渊投来的含蓄警告的目光所制止。
　　罢了，当前只需尽情享受游历之乐，余下之事自有天意安排。
　　别看霍星毅跟他吵吵闹闹的，一旦动真格，他的选择亦不会是他。他显然尚有求于卫青霖，那态度，啧啧！

　　卫青霖笑完，刚恢复惯常的温和表情，就见霍星毅自林间疾驰而出，速度之快，竟将地面尘土卷起。奔跑间，还不忘高声提醒他们：“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