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不曾忘忧》裴染秋

48、练习 裴屿练一千

　　周四下午放学后，裴屿说要去操场练一千五百米。林萱本来要直接回家的，被姜离歌叫住了。
　　“去看看？”
　　林萱犹豫了一秒，跟上了。
　　操场上人不多，几个打球的，几个散步的。裴屿已经换好了运动鞋，在跑道上做拉伸。他的拉伸动作极其敷衍——弯下腰手指勉强碰到脚踝，然后站起来，就算是活动完了。
　　“你就这样跑？”林萱靠在栏杆上。
　　“不然呢？还要拜一拜？”
　　“至少活动开，不然会抽筋。”
　　裴屿看了她一眼，意外地没反驳，老老实实又做了几个拉伸。姜离歌在跑道边上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从书包里拿出画本。她没说要画什么，但林萱看见她在纸面上勾了几条线——是跑道，还有远处的看台。
　　裴屿站上起跑线，深吸一口气，冲了出去。
　　前两圈跑得还行，步伐虽然不算快，但节奏稳。第三圈开始明显喘了，呼吸声隔着半个操场都能听见。第四圈的时候，他跑过来路过她们面前，脸已经红了，汗往下淌，嘴里含混地喊了一声：“几……几圈了？”
　　“四圈。”林萱喊回去，“还有三圈多！”
　　“多了多少？”
　　“三百米！”
　　裴屿发出一声含混的哀嚎，继续往前跑。姜离歌低头在纸上画了几笔，铅笔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林萱凑过去看，她画的是裴屿跑过弯道的背影，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
　　“你画得真快。”林萱说。
　　“速写。”姜离歌没抬头，“抓个动态。回去再细化。”
　　林萱看着那张速写，忽然想起自己画的那张裴屿——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鼻梁上，那是静止的。姜离歌画的是跑动的，是活的。
　　裴屿跑完最后三百米的时候，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弯着腰大口喘气，双手撑在膝盖上，汗珠滴在跑道上，洇出深色的圆点。林萱走过去，把水递给他。
　　“还行，没跑最后。”
　　“最后……最后是谁？”裴屿喘着气问。
　　“就你一个练的，没有最后。”
　　裴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到岔气，咳了两声。“那你刚才说‘没跑最后’——骗我的？”
　　“鼓励你。”林萱面无表情地说。
　　裴屿直起腰，拧开瓶盖喝水，喝了大半瓶。姜离歌走过来，把画本转给他看。裴屿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这是我？”
　　“嗯。”
　　“我跑起来这么丑？”
　　“你跑起来就这样。”姜离歌把画本合上。
　　裴屿看了看姜离歌，又看了看林萱，叹了口气。“行吧，你们画家眼里没有帅哥。”他把水瓶放在跑道边上，拍了拍手，“再来一圈？”
　　“你疯了？”林萱说。
　　“开玩笑的。再来我就死了。”裴屿走到跑道边上，直接瘫在草地上，大字型躺着，望着天。“等运动会那天，你们得在终点等我。”
　　“等你干嘛？”姜离歌问。
　　“给我递水啊。别人都有同学在终点接，我没有多可怜。”
　　“你班上同学呢？”
　　“他们都要跑自己的项目。”裴屿侧过头看着她俩，“就你们俩没项目了吧？跳远和跳高都是一天，你们比完没事了。”
　　林萱看了姜离歌一眼。姜离歌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行。”林萱说。
　　裴屿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躺在草地上，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镀成金色。林萱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要拉什么。
　　“拉我起来，躺久了会感冒。”
　　林萱没动。姜离歌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自己起来。”
　　裴屿收回手，自己撑着草地坐起来，头发上沾了几根草屑。他拍拍头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了，请你们吃烤肠。”
　　三个人往食堂走。夕阳在身后，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萱走在最右边，裴屿在中间，姜离歌在左边。她低头看了一眼——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食堂的烤肠有点焦，但裴屿吃得很香，嘴角沾了辣椒粉也没擦。姜离歌递了一张纸巾给他，他接过去擦了，又递回去。姜离歌看着那张用过的纸巾，沉默了一秒，扔进了垃圾桶。
　　“你下次能不能自己带纸巾？”她说。
　　“你不就带了吗？”
　　“我带了不代表你可以不带。”
　　“那我下次带。”裴屿说。
　　林萱咬着烤肠，觉得这个对话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姜离歌每次都说“下次带”，裴屿每次都说明天带，但明天永远在明天。她咬了一口烤肠，有点焦，但还挺好吃的。
　　吃完烤肠，三个人在校门口分开。裴屿往左去公交站，姜离歌往右，林萱站在中间。
　　“你往哪边走？”裴屿回头问她。
　　“直走。前面那个站。”
　　“那你不跟我们一起？”
　　“不顺路。”
　　“地球是圆的。”裴屿说。
　　“那是你说的。”林萱转身往前走。
　　走出去几步，她听见裴屿在后面喊：“林萱！明天还来看我跑步吗？”
　　她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
　　身边有人快步追上来。她侧头一看，是姜离歌。
　　“你不是往右吗？”
　　“改主意了。”姜离歌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我跟你走一段。”
　　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路灯亮着，把地面照得发白。林萱看了一眼身边的姜离歌，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很安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今天画的那个，”林萱说，“回去还会接着画吗？”
　　“会。”姜离歌说，“画完给你看。”
　　“好。”
　　走到路口，姜离歌要转弯了。她停下来，看着林萱。
　　“林萱。”
　　“嗯？”
　　“你跳远练了吗？”
　　“还没有。”
　　“明天下午，我陪你练。”
　　林萱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姜离歌转身走了。林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颗糖。裴屿什么时候放的，她不知道。柠檬味的，糖纸有点皱了。
　　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和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