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不曾忘忧》裴染秋

49、跳远 林萱练跳远

　　周五下午，林萱站在沙坑边上，看着那条白线，有点发怵。
　　她不是没跳过远，但那是初中体育课的事。那时候大家随便跳跳，老师也不怎么管。现在是运动会，她报了这个项目，就得跳出一个能看的成绩。问题是——她不会跳。准确地说，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跳得远。
　　“你先跑几步，踩到板起跳，落地的时候往前扑。”姜离歌站在沙坑旁边，语气像是在讲一道数学题，“别往后看，往后看手撑地就算后面的距离了。”
　　林萱点了点头。她退到起跑点，深吸一口气，跑了出去。速度不快不慢，踩到起跳板的时候她用力蹬了一下，整个人腾空，然后——落进了沙坑，身体往后一仰，手撑在了身后。
　　“这个不算。”姜离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手撑地了。”
　　林萱从沙坑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我知道。”
　　“再来一次。起跳的时候往前收腿，别往后仰。”
　　林萱又跑了一次。这次手没撑地，但落地的时候重心太靠后，屁股先着地，整个人坐在沙坑里，姿势很难看。她听见旁边有人笑了一声。转头，裴屿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笑得毫不掩饰。
　　“你什么时候来的？”林萱从沙坑里站起来。
　　“刚来。”裴屿走过来，“刚到就看见你坐在沙坑里。”
　　“那你看错了。”
　　“没有。我看得很清楚。”
　　林萱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裤子上的沙，走回起跑点。第三次，她跑得比前两次都快，踩板起跳，腾空，落地——这次勉强站住了，但身体往前冲了两步才停稳。
　　“两米一。”姜离歌说。
　　“多少？”林萱转头。
　　“两米一。”
　　“这成绩怎么样？”
　　姜离歌沉默了一下。“……能拿名次的话，大概需要两米五。”
　　林萱看着沙坑，默默算了算。“差四十厘米。”
　　“你助跑速度不够，起跳发力也不够。”姜离歌走到起跳板旁边，蹲下来指了指板的位置，“你踩板的时候，脚是平的，没有往上蹬的感觉。要像这样——”她做了一个起跳的动作，脚尖点地，身体向上弹起，“爆发力。”
　　林萱看着她的示范。姜离歌运动起来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她像一潭安静的水，没什么波澜，但在沙坑边上，她的身体里有弹簧，有力量。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看见了一个人在你面前突然打开了一扇门。
　　“你来跳一个。”林萱说。
　　姜离歌愣了一下。“我又没报跳远。”
　　“你跳一个给我看。”
　　姜离歌犹豫了一下，把外套脱了放在旁边，退到起跑点。她的助跑比林萱快，步伐很稳，踩板起跳的瞬间身体像被弹弓射出去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沙坑——站住了。
　　“两米五。”裴屿在边上喊。
　　姜离歌从沙坑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差不多。”
　　林萱看着她，觉得那四十厘米像一座山，忽然变得特别高。
　　“慢慢来。”姜离歌说，“你还有一周。”
　　裴屿把手里的水递过来，林萱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挺舒服。
　　“你跳远不行，但我跑步也不行。”裴屿说，“咱俩半斤八两。”
　　“你是半斤，我是八两。”林萱说。
　　裴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体育老师不会教这个。”
　　姜离歌在旁边弯了一下嘴角，很小，但林萱看见了。
　　太阳快落山了，操场上的光线开始变暗。裴屿说要去跑两圈，姜离歌说要再画一会儿速写，林萱说她要再跳两次。
　　于是三个人各做各的。裴屿在跑道上跑，步伐还是那样——前两圈有劲，第三圈开始喘，第四圈像要死。姜离歌坐在看台台阶上画速写，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响。林萱在沙坑边上一次次助跑、起跳、落地，沙子进了鞋子，硌得脚疼。她跳了四次，最好的成绩是两米三。还差二十厘米。
　　她喘着气蹲在沙坑边上，用手拨弄沙子。一颗小石子被她拨出来，滚到跑道边。
　　裴屿跑完最后一圈走过来，汗流浃背，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好一阵，然后直起身。“怎么样？”
　　“两米三。”
　　“比刚才多了二十厘米！”
　　“还差二十。”
　　“明天再来。”裴屿说，“后天再来。大后天也来。练到运动会。”
　　姜离歌从看台上走下来，把画本合上。“今天先回去吧。天黑了。”
　　三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路灯已经亮了，把影子拉得很长。林萱走在中间，左边是裴屿，右边是姜离歌。她低头看着三个人的影子，忽然想起上次在咖啡馆，裴屿说她“走路有风”，说“你一来空气都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至少今天，她跳远的成绩进步了二十厘米。这可能不全是她自己的功劳。但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走到校门口，裴屿挥了挥手，往左走了。姜离歌往右。林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然后转过身，往公交站走去。
　　口袋里有一颗糖。她摸出来，是姜离歌放的——不是柠檬味，是草莓味。糖纸上画着一颗草莓，红红的，有点可爱。
　　她把糖剥开，放进嘴里。
　　甜的。不是那种酸酸甜甜，是纯粹的甜。
　　路灯一盏一盏亮过去，把路照得很亮。她嚼着糖，往公交站走。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还好。反正秋天了，凉一点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