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不曾忘忧》裴染秋

47、报名 运动会报名

　　周一早读，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张表。“运动会报名，有意向的同学到体委这里登记，周五之前截止。”
　　教室里稀稀拉拉有人讨论，但大多数人埋头吃早餐，没人动。周雨晴趴在桌上，小声说：“又运动会了……去年跑完四百米我吐了。”
　　“那你就别报。”林萱说。
　　“不报也行，反正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林萱翻了一页课本，没接话。
　　午休时，林萱路过隔壁班，看见裴屿正趴在走廊栏杆上，手里拿着一张纸，表情复杂。她走过去，发现是运动会的报名表。
　　“你怎么了？被逼了？”
　　裴屿抬起头，一脸生无可恋。“体委给我报了一千五百米。”
　　“谁让你平时跑得快。”
　　“我跑得快是因为打篮球要全场跑，不是因为我耐力好。一千五和全场不是一回事。”裴屿叹了口气，但语气里没有真的抗拒，甚至有点跃跃欲试，“算了，跑就跑吧。反正也就累一次。”
　　“你之前跑过吗？”
　　“初二跑过。跑了倒数第三。”
　　“那你还报？”
　　“体委说‘重在参与’。”裴屿把报名表折起来塞进口袋，“而且他说跑完给买一箱饮料。”
　　林萱看着他。“一箱饮料就把你收买了？”
　　“一箱饮料的诱惑力比你想象的大。”裴屿认真地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你们班呢？你报了什么？”
　　“跳远。”
　　裴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跳远？”
　　林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裴屿斟酌了一下用词，“祝你跳得远。”
　　他语气真诚，但嘴角明显憋着笑。林萱转身走了，走出去两步又回头。“你跑一千五的时候，我会去看的。”
　　“看我笑话？”
　　“看你跑最后。”
　　裴屿靠在栏杆上，笑得眼睛弯起来。“行，那你来。我跑最后也让你看见。”
　　周三下午，林萱在操场边看姜离歌练跳高。
　　姜离歌初中练过跳高，动作很标准——助跑、起跳、过杆，一气呵成。杆子稳稳地架着，没掉。她落垫子上，翻身坐起来，头发散了几缕，呼吸有点喘。
　　“你这不是挺厉害的吗？”林萱说。
　　“以前练过。”姜离歌从垫子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好久没跳了，有点生。”
　　“你报这个是因为练过？”
　　姜离歌想了想。“可能是。报一个自己会的东西，不用从头学。”她看了一眼林萱，“你呢？为什么报跳远？”
　　“因为不用跑。”
　　姜离歌看了她一秒，嘴角弯了一下。“也是。”
　　裴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手里拿着一瓶水，站在跑道边上。“你们俩在这儿练，也不叫我？”
　　“你又没报跳高。”姜离歌说。
　　“我可以来加油啊。”裴屿把水递给她，“怎么样？跳得高吗？”
　　“还行。”
　　“还行是多高？”
　　“比你高。”
　　裴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肯定，我跳高从来没跳过杆。”他蹲下来系鞋带，系完站起来，看着姜离歌，“你比赛那天我来给你加油。”
　　“不用。”
　　“用。”
　　姜离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她把杆子调高了一点，又跳了一次。这次杆子掉了，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裴屿跑过去把杆子捡起来，重新架好。
　　“再来一次。”他说。
　　姜离歌退到起跑点，深呼吸，助跑，起跳。这次过了。她从垫子上坐起来，头发散了，脸上有一层薄汗。裴屿在旁边鼓掌，鼓得很用力。
　　“厉害！离歌你太厉害了！”
　　姜离歌从垫子上下来，接过他手里的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她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运动还是因为别的。
　　林萱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但那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过去了——因为她看见姜离歌把水递给她，说：“你也喝点。”
　　林萱接过水，也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凉。她看了一眼裴屿，他正蹲在地上帮姜离歌捡掉在地上的发绳。他把发绳捡起来，递过去。
　　风吹过来，带着操场上青草和塑胶跑道混合的味道。远处有人在练接力，哨声一阵一阵的。太阳快落山了，天空被染成橘红色。
　　三个人站在操场上，影子被拉得很长。裴屿的影子在中间，左边是姜离歌，右边是林萱。三条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树的分支。
　　“周六烧烤别忘了啊。”裴屿忽然说。
　　“没忘。”林萱说。
　　“没忘。”姜离歌说。
　　“那就行。我先走了，晚上还有课。”裴屿挥了挥手，跑向校门口。
　　林萱和姜离歌慢慢往教学楼走。林萱走了几步，忽然问了一句：“你跳高练了多久？”
　　“三年。”姜离歌说，“初二开始练的。”
　　“后来为什么不练了？”
　　“学习太忙了。”姜离歌的语气很平，但林萱注意到她攥着水瓶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那以后呢？还练吗？”
　　姜离歌想了想。“不知道。看心情。”
　　两个人走到教学楼门口，分开。林萱上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操场。夕阳已经把整个操场染成了橘色，跳高的杆子还架在那里，没有人收。她想起姜离歌过杆的那一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只鸟，很轻，很短。
　　然后落下来。落下来也没关系，反正有垫子接着。
　　她转身上楼。口袋里还有一颗裴屿给的糖，柠檬味的。她剥开糖纸，放进嘴里。酸酸甜甜，和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