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不曾忘忧》裴染秋

45、体育课 自由活动，

　　周四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林萱所在的班级和高二二班排在了同一节——这是周雨晴打探来的消息，她在走廊上看见课表就冲回来报告了。林萱面上不动声色，但换运动鞋的时候比平时快了一点。
　　操场上，两个班混在一起，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让跑了两圈热身，然后宣布自由活动。
　　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到树荫下聊天，男生们冲向篮球场。林萱站在跑道边上，正犹豫要去哪里，一个篮球滚到了她脚边。
　　“林萱！扔过来！”
　　裴屿站在三分线外，朝她喊。她弯腰捡起球，扔了过去。球飞得又高又飘，完全不是往他方向去的。裴屿跑了两步才接住，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好球！精准制导！”
　　旁边他的队友笑出了声。林萱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她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单词本，翻开。阳光晒在纸面上有点晃眼，她眯着眼睛背了几个词，眼前忽然暗了一片。抬头，裴屿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太阳，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校服领口大敞着，露出晒黑的脖颈。
　　“体育课还背单词，你卷不卷？”
　　“你管我。”
　　“下来看我们打球。”裴屿说，“我们班对你们班，赌注是一箱饮料。”
　　“你们班不是跟我们一起上课的吗？什么时候跟我们对上了？”
　　“你管什么时候，就说来不来。”
　　林萱合上单词本。反正也背不进去了。
　　篮球场上已经围了一圈人。她找了个不晒的位置站着，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姜离歌也在——她站在对面场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拧开，看起来不像是自己要喝的。
　　裴屿在场上跑得很疯。他打球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懒洋洋的，像什么都无所谓，但跑起来的时候眼神会变，变得很专注。他抢断、传球、跑位，动作不算特别漂亮，但很有劲。投进一个球之后他会回头看场边，嘴角快咧到耳朵了，也不知道在看谁。
　　中场休息的时候，裴屿跑过来找林萱，满头大汗，T恤湿了一大片。“怎么样，看到我的三分了吗？”
　　“看到了。你投了四个进了一个，命中率百分之二十五。”
　　“……你能不能别算这么清楚？”
　　“你说你迟早能投进一个压哨三分，”林萱说，“按照这个命中率，你得投四个才能进一个。等比赛最后几秒你拿着球，对方肯定放你投。”
　　裴屿被她说得噎住，转头看姜离歌的方向，喊了一声：“离歌，她欺负我！”
　　姜离歌走过来，把那瓶水递给他。“她说的是事实。”
　　裴屿接过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喝得太急，水从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用袖子擦了擦。“你们俩就是合起伙来打击我。”
　　“她是帮你认清现实。“姜离歌说。
　　“认清现实以后呢？”
　　“以后？”姜离歌想了想，“以后你就习惯了。”
　　裴屿看看她，又看看林萱，然后笑了。“行吧，那我就习惯习惯。”他把剩下的水浇在头上，甩了甩脑袋，水珠四溅。林萱和姜离歌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狗吗？”林萱说。
　　裴屿大笑着跑回球场，边跑边回头喊：“等我的压哨三分！”
　　他当然没有投进压哨三分。比赛结束的时候，比分定格在三十八比四十二，他们班输了四分。他的最后一投偏了一大截，球连篮筐都没碰到。他双手叉腰站在场上，仰天长叹。
　　林萱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输了还这么有戏剧性，也是本事。
　　裴屿走过来，接过姜离歌递的纸巾擦汗，看了一眼在旁边憋笑的林萱。“你笑什么？你不是我们班的，你不懂我们的痛。”
　　“我笑你刚才那个投篮。”
　　“那个怎么了？”
　　“篮筐都没碰到。”
　　裴屿沉默了两秒，扭头看姜离歌。“离歌，你真的不帮我说话吗？”
　　“你没碰到篮筐，“姜离歌说，”这是事实。”
　　裴屿彻底放弃，瘫坐在台阶上，像一摊被晒化的雪糕。林萱和姜离歌对视了一眼，这次两个人都弯了嘴角，谁都没有藏。
　　下课铃响了。裴屿从台阶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明天见。等我练好三分，再请你们喝饮料。”
　　“输了还喝饮料？”林萱问。
　　“输了才要喝。赢了是庆祝，输了是安慰。反正都要喝。”
　　林萱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校服湿透了贴在背上，步子还是很大，走得很潇洒。姜离歌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那瓶没喝完的水。
　　“他每次输了都这样吗？”林萱问。
　　“嗯。”姜离歌说，“他输了就请客。赢了更要请客。一年四季都在请客。”
　　林萱没忍住，笑了。
　　阳光很好，照在操场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裴屿已经跑远了，只剩一个小黑点。林萱看了一眼身边的姜离歌，她的目光也落在那个方向。但只是一瞬，很快就收回来了。
　　“走吧，下节课要迟到了。”姜离歌说。
　　两个人一起往教学楼走。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没有画师，但构图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