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不曾忘忧》裴染秋

44、月考之后 成绩起伏，

　　月考成绩在周三下午贴出来了。
　　林萱挤在光荣榜前的人群里，从缝隙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年级第十九名。比上次进步了十二名。她盯着那个数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进步了，但也没好到能让父亲满意的程度。不过她现在已经不太去想父亲满意不满意的事了——想多了也没用。
　　她正要转身离开，余光扫到榜单中间偏后的位置，裴屿的名字赫然在列——年级第五十三名。比上次退步了五名。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想起他说“还有一年半，万一呢”，忽然觉得那点光亮又暗了一些。
　　裴屿本人倒是看不出什么。下午在走廊碰见时，他正和几个男生讨论周末去哪里打球，笑得和平时一样没心没肺。看见林萱，他远远地喊了一声：“看到我的排名没？”
　　“看到了。”
　　“怎么样，稳定吧？”他走过来，语气里没有一点低落，“五十名左右，上下浮动不超过五。我这叫稳健型选手。”
　　林萱看着他。“你不难过？”
　　“难过什么？又没掉出前六十。”他把一颗糖塞进她手里，“你比我惨，你进步了十二名，回去估计也没啥好脸色。我退步五名，我妈说‘下次努力’。你说谁该难过？”
　　林萱攥着那颗糖，没说话。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进步是不被看见的，只有不够好才是能被看见的。但这话从裴屿嘴里说出来，好像就没那么沉重了。大概是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轻松了，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走，请你吃糖醋排骨。”裴屿已经转身往食堂走了，“食堂新出的，特别好吃。”
　　“你转移话题的方式能不能再生硬一点？”
　　“能。”裴屿认真地点头，“你看今天天气真好，我们去吃排骨吧。这个够不够生硬？”
　　林萱看着他那副明知故犯的样子，没绷住嘴角。
　　食堂里，两个人端着排骨面对面坐着。裴屿吃得很香，连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林萱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把剩下的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不吃了？”
　　“饱了。”
　　裴屿二话不说，把她的碗端过去继续吃。林萱看着他，想起姜离歌上次也是把吃不完的推给他。他好像从来不会拒绝别人吃剩的东西。
　　“你是不是专门负责打扫剩饭的？”林萱问。
　　“我这叫不浪费粮食。”裴屿头都没抬，“我妈说了，能吃是福。”
　　“你妈还说什么了？”
　　“还说了，考多少分没关系，别把身体搞坏了就行。”他终于抬起头，看着她，嘴角还沾着酱汁，“你妈呢？你妈说什么了？”
　　林萱想了想。妈妈说什么了？成绩出来以后，妈妈好像什么都没说。没有表扬，也没有批评。只是晚饭的时候多夹了一块排骨给她，说“多吃点”。
　　“我妈给我夹了块排骨。”林萱说。
　　“那不跟我一样吗？”裴屿笑了，“看来咱俩的妈是一个思路——吃好喝好，别的再说。”
　　林萱看着他笑，自己也弯了一下嘴角。好像确实是这样。
　　放学后，林萱去隔壁班找姜离歌。
　　姜离歌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桌上摊着成绩单。年级第三。这个成绩放在任何人身上都算是顶尖了，但姜离歌的表情告诉林萱，这不够好。
　　“退了一名。”姜离歌说，语气很平，像在念课文。
　　“一名而已。”
　　“我妈说退步就是退步，没有而已。”姜离歌把成绩单折起来放进书包，“上次考第二，她说‘为什么不是第一’。这次考第三，她说‘你自己想想原因’。”
　　林萱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太轻了，讲道理又太假了。裴屿说“进步是不被看见的”，那退步大概是被看见得太清楚了。
　　“晚上去画画吗？”林萱问。
　　姜离歌看了她一眼。“好。”
　　晚上，两个人坐在咖啡馆的老位置，各自画画。林萱画了一会儿，抬头看姜离歌——她在画那扇关着的窗户，窗帘拉了一半，窗外什么也看不见。
　　“今天那个糖，”姜离歌忽然开口，“是裴屿给你的？”
　　林萱愣了一下。“嗯。你怎么知道？”
　　“他口袋里永远装着那种糖。柠檬味的，黄色包装。”姜离歌手里的笔没停，“上学期他往我桌上放过一颗，说‘提神’。我吃了，酸得要命。”
　　林萱想起裴屿塞给她的那些糖，酸酸甜甜的。她一直觉得挺好吃的，原来姜离歌觉得酸得要命。
　　“你不喜欢？”
　　“喜欢。”姜离歌说，语气很平，“就是酸。但吃习惯了就不觉得酸了。”
　　林萱看着她画那扇窗户，线条很稳。她忽然想起以前不知道在哪本书上看到过——有些东西不是不酸了，是你习惯了那个酸味。她觉得姜离歌说的可能是糖，也可能不是。
　　她没有问。
　　窗外的月亮不太圆，缺了一小块。林萱在纸上画了一个玻璃瓶，瓶子里插着一支路边摘的小野花，花瓣是淡紫色的。她把画完的纸撕下来，递给姜离歌。
　　“给你换一张。别总画关着的窗户了。”
　　姜离歌接过那张画，看了几秒。
　　“这花画歪了。”
　　“我知道。”
　　“这个瓶子底部的弧线也不对。”
　　“我知道。”
　　姜离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张画夹进了自己的画本里。
　　“我收下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