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不曾忘忧》裴染秋

39、新画本 姜离歌换了

　　周三中午，林萱和姜离歌照例在咖啡馆碰面。
　　姜离歌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新的水彩本，米白色的封面，没有任何图案，干干净净。她把它放在桌上，推过来让林萱看。
　　“新买的？”
　　“嗯。旧的那本用完了。”姜离歌翻开扉页，空白，什么都没画，什么都没写。
　　林萱看着那片空白有点意外。“你不写点什么？比如‘离歌不唱’之类的？”
　　姜离歌摇头。“不写了。写了我妈会看到。”
　　林萱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姜离歌的妈妈会翻她的东西——画本、手机、书包，什么都翻。上次那张画了一半的侧脸被发现了，她妈说“有时间画这些不如多做两道题”。从那以后，她就不在画本扉页上写任何东西了。
　　“那你这本藏哪儿？”
　　“学校。”姜离歌说，“不带回家。”
　　林萱没再问。她拿出自己的画本，翻到昨晚画的那张——窗台上的绿萝，这次花盆没歪。姜离歌凑过来看了一眼。
　　“花盆直了。”
　　“练了好几遍。”
　　“叶子颜色太深了。”
　　“我觉得还行。”
　　“你觉得行就行。”姜离歌靠回椅背，语气还是那样平，但没有继续挑毛病。隔了两秒，她又看了林萱的画一眼，忽然问了一句，“你平时在家画，你妈会说吗？”
　　林萱想了想。“不会。她不管我这个。”
　　“真好。”
　　姜离歌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不小心说出来的，说完自己顿了一下，拿起画笔在纸上落了一笔，接了半句：“……我以后要当画家。”
　　“你？”
　　“不行吗？”
　　“行。”林萱想了想又说，“但是你妈同意吗？”
　　姜离歌没答。她画了一会儿，纸上慢慢浮现出一棵树，就是学校后面那条路上那棵。画完了树干，她搁下笔，把画本转过来给林萱看。“这棵树长在路边，谁路过都能看见。但没人注意它。”
　　林萱看着那棵树，树干歪歪扭扭，枝丫朝着一边长，像是被风吹了很多年。“你注意到了。”
　　“嗯。”姜离歌用指尖点了点树干，“它长得很丑。但是站得很稳。”
　　林萱看了看那棵树，又看了看姜离歌。她觉得姜离歌好像在说树，又好像在说自己。但她没说破，只是说：“下次我也去画这棵树。”
　　“什么时候？”
　　“周末。如果你有空的话。”
　　姜离歌想了想。“周六下午？考完试。”
　　“好。”
　　两个人各自低头画画，店里放着轻音乐，风铃偶尔响一声。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颜料管照得发亮。林萱画了一会儿，忽然抬头说了一句：“姜离歌。”
　　“嗯？”
　　“你这个新画本，扉页上没写字。我给你写一个？”
　　姜离歌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意外，有一点犹豫，但最后点了点头。
　　林萱翻开扉页，拿起姜离歌的画笔，蘸了蘸墨水，在米白色的纸面上写下了四个字：离歌不唱。
　　她的字不漂亮——笔画歪歪扭扭，比画绿萝的花盆还歪。但她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每个字都花了力气。
　　写完了，她把画本推回去。
　　姜离歌低头看着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丑。”她说。
　　“嗯。”
　　“但我收下了。”
　　她把画本合上，塞回帆布袋里。林萱没有看见她弯起的嘴角，因为她低着头，假装在收画笔。但林萱猜到了。
　　走出咖啡馆时，天已经有点暗了。路灯还没亮，街边的店铺亮着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学校见。”姜离歌说。
　　“嗯。明天见。”
　　林萱看着她走进公交站，上了车。车门关上的时候，姜离歌隔着车窗朝她挥了挥手。林萱也挥了挥。
　　车开走了。林萱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她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一颗糖——柠檬味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糖纸已经有点皱了。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酸酸甜甜，和以前一样。
　　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的公交站走去。路灯亮了，把她的影子照在地上。风有点大，吹得她外套鼓起来。她加快脚步，赶在红灯亮之前过了马路。
　　回到家，她打开手机，给姜离歌发了一条消息。
　　林间有萱：到家了。你呢？
　　过了几分钟，对面回了。
　　离歌不唱：刚进门。
　　离歌不唱：我妈在翻我书包。
　　林间有萱：画本呢？
　　离歌不唱：在学校。
　　林间有萱：幸好。
　　离歌不唱：嗯。
　　林萱放下手机，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画本。翻到昨晚画的那张绿萝，花盆没歪，叶子颜色她觉得还行。她把画本合上，放在书桌抽屉里。
　　拉开抽屉的时候，她看见了那把伞。黑色的长柄伞，伞柄上那个“裴”字已经被磨得模糊了。她把伞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姜离歌说裴屿伞多得是。她想了想，觉得应该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