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不曾忘忧》裴染秋

37、感冒 裴屿请假，

　　周五早晨，林萱到学校时特意看了一眼隔壁班门口。裴屿不在。她路过窗户时往里扫了一眼，他的座位空着，桌上什么都没有，不像平时那样堆满漫画和零食袋。椅子推到桌下，整整齐齐——反常的整齐，一看就不是他自己摆的。
　　姜离歌坐在旁边，正在写作业。她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露出后颈，坐得比平时更直。桌上那排玻璃瓶少了一个——最左边那个，昨天还在的，今天空了。
　　林萱没有停留。她回教室放下书包，趁早读前又出来了一趟。这次她带了手机。
　　林间有萱：裴屿呢？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
　　离歌不唱：请假了。感冒。
　　林萱看着这条回复，想起昨天裴屿顶着塑料袋在雨里跑的样子，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愧疚——他自己不要伞的，也谈不上愧疚。但就是有点说不上来。
　　林间有萱：严重吗？
　　离歌不唱：不知道。他没回我消息。
　　林萱愣了一下。裴屿没回姜离歌消息？他们不是同桌吗？同桌之间发消息不回，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但姜离歌特意提了，说明她发了，也说明她一直在等。
　　林间有萱：你什么时候发的？
　　离歌不唱：早上。问他来不来。他没回。
　　林萱没再问了。她把手机收起来，回教室上课。上午的课她有点走神，老师在黑板上写抛物线的标准方程，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把伞。画完看了看，伞柄上写了个“裴”字，又划掉了，重新写了个“林”。写完之后自己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把那一页撕了，揉成团，塞进桌斗里。
　　午休时，林萱去开水房接水。回来路过隔壁班，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大部分趴着睡觉。姜离歌没睡，她在写卷子，笔速很快，像是在赶什么进度。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从杯壁的水渍来看，应该打了很久了。
　　林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
　　“你还不去吃饭？”
　　姜离歌抬头，看见她，笔顿了一下。“不饿。”
　　“你早上吃了吗？”
　　“……没。”
　　林萱看着她。姜离歌眼下那两团青黑比前几天更深了，嘴唇有点干，脸色也不太好。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淋了雨的裴屿还狼狈。
　　“你俩是不是商量好的？”林萱说，“一个感冒，一个绝食。”
　　姜离歌没接话。
　　林萱把书包里的那袋饼干拿出来，放在她桌上。“先吃这个。吃完再去食堂买点热的。”
　　姜离歌看着那袋饼干，没有动。
　　“不用了，我不——”
　　“你不吃我去叫裴屿来喂你。”林萱说，“虽然他感冒了，但跑腿应该还行。”
　　姜离歌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太轻了，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只一秒就恢复了平静。她拿起那袋饼干，拆开了。
　　“谢谢。”
　　“不客气。”林萱把水杯也推过去，“你这水凉了，去换杯热的。”
　　姜离歌没动。她低着头掰饼干，掰得很小，一块一块往嘴里送，像在完成任务。
　　林萱站在旁边，没走。她看着姜离歌把饼干吃完，把凉水喝完，然后站起来去换热水。回来的时候，脸上多了一点血色。
　　“你下午有课吗？”姜离歌问。
　　“有。第三节体育。”
　　“那你去吧。”姜离歌坐下来，重新拿起笔，“我没事。”
　　林萱看了看她，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姜离歌。”
　　姜离歌抬头。
　　“你要是难受就请假。你不是铁打的。”
　　姜离歌看着她，没有回答。
　　林萱觉得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感动，不是倔强，而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楚的疲惫。像是这句话她听过很多遍，但从没有人真的让她请过假。
　　晚上，林萱写完作业才拿起手机。APP里有两条未读私信。
　　离歌不唱：裴屿回消息了。说烧到38度。
　　离歌不唱：他说没事，明天就来。
　　林萱看着这两条消息，又看了看时间。第一条是六点多发的，第二条是七点多。现在快十一点了，中间隔了四个小时。姜离歌没有再发。
　　林萱打字：他命大，没事的。你也早点睡。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约十分钟，消息弹出来。
　　离歌不唱：嗯。睡了。
　　林间有萱：晚安。
　　离歌不唱：晚安。
　　林萱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窗外没有月亮，云层很厚，看起来明天又要下雨。她想起姜离歌桌上那个空掉的玻璃瓶位置，又想起裴屿空着的座位。瓶子是姜离歌收走的，椅子也是姜离歌推进去的。他不在的时候，他的座位是她收拾的。他来了的时候，她在旁边写作业。他一直都在她旁边，但她从来不说。
　　林萱闭上眼睛。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没有觉得意外。好像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对自己承认。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明天裴屿回来。明天那个座位又会有堆满的漫画、零食袋和咬了一半的苹果。明天姜离歌又会一边嫌弃一边帮他收。一切和昨天一样。只是林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再坐在那个位置上了。那个位置——公开课时她坐过的那把椅子、四排靠过道、桌上永远乱七八糟的椅子——从来就不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