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不曾忘忧》裴染秋

36、雨天的走廊 裴屿忘带伞

　　周四早晨，林萱出门时天就阴着。走到半路，雨落下来了，不大不小，像有人在天上拧开了一个没关紧的水龙头。她带了伞，黑色的长柄伞，还是上次裴屿借她的那把。伞柄上那个小小的“裴”字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但她一直没还——不是忘了，是每次见到裴屿的时候，手里都刚好有别的东西。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一直留着。
　　到学校时，雨还没停。
　　林萱收了伞，在走廊上甩了甩水。她正要进教室，余光瞥见隔壁班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裴屿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咬了一口的包子，看着外面的雨发呆。校服穿得歪歪斜斜，领口大敞着，书包只挂了一边肩膀，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床上被拖起来。
　　“没带伞？”林萱走过去问。
　　裴屿转过头，嘴里还嚼着包子，含混不清地说：“出门的时候没下。”
　　“天气预报说了今天有雨。”
　　“不看天气预报。”他咽下包子，理直气壮地说，“看了也记不住。我连今天星期几都要靠课表提醒。”
　　林萱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她把手里那把黑伞递过去。
　　“先用我的。”
　　裴屿低头看了看伞，又看了看她。“你怎么办？”
　　“我家近。跑回去就行。”
　　“那不行。”裴屿摇头，把包子叼在嘴里，腾出手把伞推回去，“你本来就瘦，再淋两下就没了。”
　　“什么叫‘就没了’？”林萱皱眉，“我又不是纸做的。”
　　“纸做的倒好了，纸淋湿了晒干还能用。你淋湿了我上哪儿晒去？”
　　林萱被他这套歪理堵得说不出话。
　　裴屿见她表情，笑了，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抖开，往头上一套。“你看，这不就行了？”
　　林萱看着他把塑料袋顶在头上，像个行走的垃圾袋，嘴角抽了一下。“……你这样比我淋雨还丢人。”
　　“丢人怕什么？我又不要脸。你自己说的，脸皮厚可以随便丢。”裴屿把塑料袋固定好，冲她挤了挤眼睛，“走了啊，伞你留着。明天还你。”说完他冲进雨里，塑料袋在头顶呼呼地响，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不对，伞本来就是我的！不用还了！”
　　林萱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把伞。她看着裴屿跑远的背影，觉得这个人真的是有病。但她弯了一下嘴角。
　　上课铃响了，她转身进教室。
　　走廊另一头，姜离歌从开水房出来，手里拿着保温杯。她站在楼梯口，看着林萱进教室的背影，又看了看雨里那个顶着塑料袋跑远的身影。她站了几秒，然后低头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
　　她没回教室，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屋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想起裴屿今天早上到教室时的样子——头发乱得像鸡窝，校服扣子扣错了一颗，书包里塞着一袋小笼包，还热着。他把袋子放在她桌上，说“多买了一袋，你吃吗”。她说“我吃过了”。他说“哦”，然后把两袋都吃了。
　　他吃东西的时候从来不说话，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姜离歌低着头写作业，余光里全是他嚼东西的样子。
　　她把自己画的那些玻璃瓶、那只猫、那片蓝灰色的水彩，都收进了画册里。
　　她从来不画他。不是不想，是不敢。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林萱发来的消息。
　　林间有萱：裴屿顶着塑料袋跑了。你要不要给他拍张照？太丢人了。
　　姜离歌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形成笑容。她打字：拍了。发你了。
　　她确实拍了。在裴屿冲进雨里的那一刻，她不知道为什么会举起手机。可能是一种习惯——习惯记录他犯傻的样子。也可能不是习惯，是别的什么。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回教室。裴屿的座位空着，桌上摊着那袋吃完的小笼包，油渍印在英语书的封面上。她把袋子收走扔进垃圾桶，拿纸巾擦了擦桌上的油。
　　然后坐下来，翻开课本。
　　还有两节课。
　　他淋了雨，大概又要感冒了。明天大概又要请假。她又要在他的椅子上挂一整天外套。
　　她低头写题，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但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