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不曾忘忧》裴染秋

35、同桌的日常 姜离歌返校

　　第二天早上，林萱到学校时，路过隔壁班门口，特意往里看了一眼。
　　姜离歌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正在整理桌上的玻璃瓶。她把瓶子一个个拿起来擦干净，再按大小排列好，动作仔细得像在完成一件作品。
　　裴屿趴在她旁边睡觉，校服外套盖在头上，整个人像一座小山丘。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英语书，书页上压着一个咬了一半的苹果。
　　林萱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秒。姜离歌似乎感觉到什么，抬起头，两人目光对上。姜离歌朝她微微点头，林萱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自己教室。
　　中午，林萱去开水房接水，路过隔壁班门口。裴屿从里面冲出来，差点撞到她。
　　“哎——”他猛地刹住脚，手里拿着一个篮球，“林萱？来得正好，帮我拿一下。”
　　他把一瓶没拧盖的矿泉水塞到她手里，然后蹲下来系鞋带。
　　“你干什么？”林萱举着那瓶水，一脸莫名其妙。
　　“系鞋带啊，你看不出来？”
　　“我是说你把水塞给我干什么？”
　　“因为我手没空。”裴屿系好鞋带站起来，从她手里拿回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谢了啊。”
　　他喝完把盖子拧上，塞回她手里，抱着篮球跑了。
　　林萱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瓶水。
　　“……你有病吧。”
　　她走进隔壁班，把水放在裴屿桌上。姜离歌正在写作业，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让你拿了？”
　　“嗯。”
　　“他就这样。”姜离歌的语气很平，“上次让我帮他拿外套，拿了，然后他忘了，放学自己走了。外套在椅子上挂了一晚上。”
　　“第二天呢？”
　　“第二天他问我，‘我的外套呢？’我说在椅子上挂了一晚上。他说‘哦’，又挂回去了。”
　　林萱沉默了两秒。
　　“他是不是对生活有什么误解？”
　　“不是误解，”姜离歌低头继续写作业，“是他根本不在乎。”
　　林萱看了一眼裴屿的桌面——英语书还摊着，和早上同一个位置，那个咬了一半的苹果已经氧化发黄了。桌斗里塞着漫画、篮球杂志、皱巴巴的卷子，还有几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零食包装袋。
　　“他这桌子，”林萱说，“你怎么忍的？”
　　姜离歌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习惯了。”她说，“而且他其实不吵。睡觉的时候很安静。”
　　林萱看着她低头写字的侧脸，觉得这句话好像哪里不太对，但说不上来。
　　下午最后一节课后，林萱在走廊上碰见裴屿。他刚打完球，满头大汗，校服脱了搭在肩上，里面的T恤湿了一大片。
　　“林萱！”他远远地喊她，跑过来的时候还在喘，“你帮我跟姜离歌说一声，明天我带新瓶子给她。”
　　“你自己不会说？”
　　“我说了她不信。”裴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上次我说带，忘了。上上次也忘了。她说我的嘴是骗人的鬼。”
　　“你不是会跑吗？你跑得快，她追不上你。”林萱面无表情地说。
　　裴屿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到弯腰。
　　“你居然还记得我说过这话！”
　　“你说的废话太多了，我记不住别的。”林萱说完，转身走了。
　　裴屿在后面喊：“你帮我带句话又不会少块肉！”
　　林萱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
　　晚上，林萱打开漫画APP。私信里姜离歌发了一张新画的图，是一只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旁边放着一个玻璃瓶。
　　林间有萱：你真的很喜欢画瓶子。
　　离歌不唱：因为画起来很简单。
　　离歌不唱：形状是固定的，光怎么打、影子怎么落，都有规律。不像人，人太难画了。
　　林萱盯着“人太难画了”这五个字，想起姜离歌上次画的那个模糊的侧脸，被她用水彩晕开变成了一片蓝灰色。她忽然有个念头冒出来——姜离歌画的那个人，会不会是裴屿？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觉得自己想多了。
　　林间有萱：裴屿让你带句话，说他明天带新瓶子给你。
　　离歌不唱：不信。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带了个矿泉水瓶。
　　离歌不唱：还说‘都是瓶子，差不多’。
　　林间有萱：……他怎么活到现在的？
　　离歌不唱：靠运气。
　　林萱忍不住笑了。窗外的月亮很圆，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隔壁班的那个靠窗座位，第三排，两个人，一个趴着睡觉，一个低头写字。她觉得那个画面挺好的。
　　但她也说不出来哪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