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不曾忘忧》裴染秋

34、深夜的消息 姜离歌退烧

　　晚上九点多，林萱正趴在书桌前写作业，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姜离歌发来的消息。
　　离歌不唱：退了。37.2。
　　林萱盯着那个数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打字：恭喜，没烧傻。
　　离歌不唱：本来就傻。烧不烧都一样。
　　林萱看着这条回复，觉得姜离歌今晚好像比平时话多一点。也许是因为生病了，也许是因为一个人在家。她也说不上来。
　　林间有萱：吃药了吗？
　　离歌不唱：吃了。吃完犯困。
　　林间有萱：那你睡啊。
　　离歌不唱：睡不着。脑子里乱。
　　林萱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她当然知道“脑子里乱”是什么感觉——明明困得要死，但闭上眼睛就是各种念头在转。成绩、排名、别人的话、自己的话，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林间有萱：在想什么？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萱以为她睡着了，正准备放下手机，消息弹了出来。
　　离歌不唱：在想主角为什么要死。
　　林萱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小说。
　　林间有萱：你不是说还剩十几页没看吗？
　　离歌不唱：没看。但猜到了。前面一直在暗示。
　　离歌不唱：他生病了。书里写他咳了很久，但一直没去看医生。看到一半我就觉得结局不会好，但还是在想，万一呢，万一最后治好了呢。
　　林萱看着这段话，不知道该回什么。她想起姜离歌说“看了一整本，主角死了”时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此刻看着这些文字，她觉得那本小说大概是真的戳中了什么。
　　离歌不唱：你说作者为什么要这么写？让一个人从头坚持到尾，然后还是死了。那坚持的意义是什么？
　　林萱盯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
　　林间有萱：也许是……坚持本身就是意义？
　　离歌不唱：好官方。你是不是上网搜的？
　　林萱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差点想把手机扔出去。她打字：我自己想的。爱信不信。
　　对面这回回得很快。
　　离歌不唱：信了。
　　离歌不唱：我觉得你说得对。也许坚持本身就是意义。
　　林萱看着这两条消息，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她在和年级第一讨论小说里的生死，而且年级第一说“你说得对”。这件事如果让父亲知道，大概会问她“你还有时间看小说？”她苦笑了一下，把那个念头甩开。
　　林间有萱：你明天去学校吗？
　　离歌不唱：去。
　　林萱想说“你烧才刚退”，但她知道说了也没用。姜离歌不是那种会听劝的人。她自己也不是。她打字：那明天见。
　　离歌不唱：明天见。罐头瓶子别忘了带。
　　林萱看着“罐头瓶子”四个字，忽然想起今天在她家吃黄桃罐头的样子——两个人一人一勺，对着吃，糖水滴在茶几上也没擦。姜离歌的睡衣袖子太长了，吃东西的时候要往上撸，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笔继续写作业。写了两行，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姜离歌没再发消息，头像灰着，大概是睡了。
　　她放下手机，翻了一页卷子。窗外夜色很深，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她想起姜离歌说“一个人在家”，想起她缩在毯子里的样子。
　　她做了两道大题，又停下来，在草稿纸边缘画了一个罐头瓶。透明的玻璃，亮晶晶的，里面泡着黄桃。画完看了看，觉得比上次画的好一点。她想了想，又在瓶子旁边画了一只猫，这次眼睛没歪。
　　她拍了照，想发给姜离歌，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她把照片存进相册，没有发。
　　明天再发吧。明天还要带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