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不曾忘忧》裴染秋

30、吵闹的课间 课间冲突，

　　周五课间，林萱趴在桌上补觉。昨晚又熬夜了——不是刷题，是画画。画到凌晨一点多，画废了三张纸，最后勉强画出一张还算满意的水彩，窗台上的绿萝，光线的感觉抓得还行。但代价是今天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林萱！”
　　一个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她没动。
　　“林萱！有人找！”
　　她皱了皱眉，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门口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不是她们班的，但她认识——隔壁班的，裴屿的同桌，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方琳？
　　“门口有人找你。”方琳的语气不怎么友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像是在评估什么。
　　林萱站起来，走到门口。
　　走廊上站着三个女生，为首的正是张茜。
　　“哟，出来了。”张茜抱着胳膊，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不敢见人呢。”
　　林萱看着她，没说话。
　　“这次考了三十一名，挺厉害的啊。”张茜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走廊上的人听见，“上次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退步了就该跪着哭’？你自己怎么不跪一个？”
　　旁边两个女生捂着嘴笑。
　　林萱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听完。
　　“说完了？”她问。
　　张茜一愣。
　　“说完了我回去睡觉了。”林萱转身要走。
　　“你站住！”张茜急了，一把抓住她的袖子，“你这样有意思吗？考成这样还跟没事人一样，脸皮真够厚的。”
　　林萱低头看了一眼她被拽住的袖子，然后慢慢抬起头。
　　“对，我脸皮厚。”她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我不要脸，我可以随便丢。怎么了？”
　　张茜被她这副态度噎了一下。
　　“所以呢？”林萱歪着头看她，“你是想看我哭？还是想看我跪下来求你闭嘴？”
　　“你——”
　　“我考三十一名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林萱甩开她的手，声音不大，但走廊上所有人都听见了，“你这么关心我的成绩，是不是自己考得太好太无聊了？要不我把下次的考试让你替我去考？省得你闲得慌。”
　　“你说什么？！”张茜脸涨得通红。
　　“我说，”林萱一字一顿，“你——闲——得——慌。”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出声。张茜气得浑身发抖：“你有病吧？！”
　　“嗯，我有病。”林萱点头，“你不是第一天知道了。所以呢？你要跟一个有病的人计较？”
　　她把“有病”两个字咬得很清楚，像是在背书一样流畅。
　　张茜张了张嘴，被噎得说不出话。
　　“还有，”林萱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你抓我袖子这事，我不计较。但下次别抓了。我这件校服新买的，抓坏了你赔不起。”
　　她说完，转身走回教室，在座位上坐下，继续趴下睡觉。
　　走廊上安静了两秒，然后炸开了锅。
　　“她嘴也太毒了吧……”
　　“活该，张茜先惹人家的。”
　　“不过说的也是，人家考多少分关她什么事……”
　　周雨晴凑过来，使劲拍林萱的肩膀，眼睛亮得像灯泡：“你刚才那段话绝了！张茜脸都绿了！”
　　“嗯。”林萱闷闷地应了一声，脸埋在臂弯里没抬起来。
　　但其实她没睡着。她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张茜被她噎住的表情，旁边人忍不住笑的声音，还有她自己说那些话时，心里那种又爽又空的奇怪感觉。
　　她不喜欢这样。不喜欢和人吵架，不喜欢被人围观，不喜欢变成别人嘴里的谈资。但她更不喜欢被人欺负到头上还忍着。
　　如果非要选一个，她选让别人闭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摸出来看，是漫画APP的私信提醒。
　　离歌不唱：刚才走廊上的是你？
　　林萱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消息时间，一分钟前。姜离歌的教室在隔壁，走廊是共用的，她刚才和张茜吵架的时候，姜离歌可能就在附近。也许隔着几扇窗户，也许站在楼梯口，也许只是路过时听见了声音。
　　林萱打字：嗯。吵了一架。
　　离歌不唱：赢了？
　　林萱盯着这个字，忽然有点想笑。不是嘲笑，是一种奇异的、荒诞的感觉——她没有问她为什么吵架，没有劝她别生气，没有说“别在意她们”。她只问了两个字：赢了？
　　林间有萱：赢了。
　　离歌不唱：那就行。
　　林萱看着这条回复，心里那种又空又闷的感觉忽然轻了一点。她没再回复，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趴下。
　　这次是真的困了。窗外有人在喊“上课了”，走廊上的人潮退去，世界安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意识模糊之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姜离歌问“赢了”的时候，语气是什么样的？是认真的，还是在笑？
　　她不知道。
　　但她觉得，应该是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