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不曾忘忧》裴染秋

29、走廊里的瓶子 还瓶子，遇

　　第二天中午，林萱揣着洗干净的罐头瓶去了隔壁班。
　　她特意挑了个裴屿大概率不在的时间——午休刚结束，打篮球的人还没回来。果然，裴屿的座位空着，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漫画，椅子底下还滚着个矿泉水瓶。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主人刚走，乱七八糟”。
　　倒是他旁边的座位整整齐齐。课本按大小排好，笔袋拉链拉得严实，桌角一排玻璃瓶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不用看名字都知道是谁的位子。
　　林萱站在门口，还没开口叫人，里面就有个男生注意到她了。
　　“找谁？”
　　“姜离歌。帮忙叫一下。”
　　男生转头喊了一声。姜离歌从座位上站起来，看见门口的林萱，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走出来。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阳光正好，照得人有点晃眼。
　　“你的瓶子。”林萱把罐头瓶递过去。
　　姜离歌接过，低头看了看。玻璃洗得很干净，一点糖渍都没留。“你洗过了？”
　　“嗯。总不能给你一个长毛的。”
　　姜离歌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过。她把瓶子拿在手里，没有立刻回教室。
　　沉默站了两秒。
　　“裴屿呢？”林萱随口问。
　　“打球去了。第四节课下了就没回来过。”姜离歌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每天都会发生的事实，“走之前还把我桌上的橡皮扔到窗外去了。”
　　“……扔了？”
　　“说试试能不能弹到对面楼顶。没弹到。掉花坛里了，我还没来得及去捡。”
　　林萱想象了一下裴屿站在窗口扔橡皮的样子，觉得无语，又有点好笑。“他是小学生吗？”
　　“小学二年级，不能再多了。”姜离歌说。
　　两个人对视一眼，林萱先笑了。姜离歌没笑，但眼睛弯了一下，很轻，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林萱注意到了那个弧度，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姜离歌应该是那种经常笑的人。只是没人给她理由。
　　“对了，”姜离歌忽然开口，“你昨天画的那张猫，眼睛是不是歪了？”
　　林萱愣了一下：“你看出来了？”
　　“左眼比右眼高了大概两毫米。”
　　“你怎么不说？我还发给你看了。”
　　“你自己看不出来吗？”
　　“看不出来。我觉得还挺对称的。”
　　姜离歌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混杂着“你怎么这么不讲究”和“算了我不说了”两种情绪，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下次我帮你看看。”
　　上课铃响了。姜离歌拿着瓶子转身回教室，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瓶子我收着了。谢谢。”
　　林萱点点头，也转身往回走。走了一半，她忽然想起来——刚才站在走廊上的时候，她好像听见姜离歌背后有人在小声说“那不是隔壁班那个谁吗”之类的。声音不大，但她听见了。
　　她没回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指指点点。
　　晚上，林萱打开漫画APP，私信里有一条新消息。
　　离歌不唱：瓶子放桌上了。第三排，靠窗。
　　林间有萱：排面还挺齐。
　　离歌不唱：嗯。裴屿说像灵堂。
　　林萱一愣，然后笑出了声。她几乎能想象裴屿说这话时的语气——歪着头，一脸正经地胡说八道。
　　林间有萱：他嘴是不是欠抽？
　　离歌不唱：欠。但打不过。他跑太快了。
　　林间有萱：你追过？
　　对面停了十几秒。
　　离歌不唱：没有。猜的。
　　林萱看着这条回复，迟疑了一下。她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心里有一瞬间觉得姜离歌今天话比平时多。也可能只是错觉。毕竟她们隔着屏幕，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对方愿意打出来的字。
　　她正想着要不要问点什么，手机又震了。
　　离歌不唱：你画的那张猫，我帮你改了。发你看看。
　　配图是一张照片。还是那只趴在桌上的猫，但眼睛被重新画过了，对称了，看起来精神了很多。猫旁边多了一个罐头瓶，瓶子里泡着黄桃，画得透亮，像真的一样。
　　林间有萱：你也画罐头了？
　　离歌不唱：嗯。顺手。
　　林萱放大了那张图，看了很久。姜离歌把罐头画得太仔细了，连瓶身上的反光都一笔一笔勾出来，不像顺手画的，像画了很久。
　　她把那张图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