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不曾忘忧》裴染秋

28、课间的罐头 裴屿送罐头

　　周三课间，林萱趴在桌上补觉。昨晚又熬夜了，不是刷题，是画画。画到一点多，画废了三张纸，最后什么都没留下，只剩一手的颜料。
　　“林萱！有人找！”
　　门口有人喊了一嗓子。她迷迷糊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走到教室门口。
　　裴屿斜靠在走廊栏杆上，手里拿着一个袋子，嘴里嚼着什么。看见她出来，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黄桃罐头，递过来。
　　“喏。”
　　林萱看着那个罐头，没接：“……干嘛？”
　　“慰问。”裴屿把罐头塞到她手里，又往自己嘴里扔了颗糖，“听说你昨天被老张点名批评了？”
　　林萱嘴角抽了一下：“你消息倒是灵通。”
　　“那当然，我情报局局长的称号不是白叫的。”裴屿一脸得意，然后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老张那个人，看谁都不顺眼。上次我上课转笔，被他从走廊看见，愣是追到办公室训了我二十分钟。”
　　他模仿张老师的样子，把脸一板，声音压低：“裴屿！你以为你是杂技团的吗！”
　　林萱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了笑了！”裴屿拍手，“我成功了！今天的KPI完成了！”
　　“什么KPI？”
　　“让人笑的KPI啊，一天至少一个。”他掰着手指头数，“昨天是食堂阿姨，前天是门卫大爷。你是今天的份。”
　　林萱看着他那副不正经的样子，觉得有点离谱，又有点好笑。
　　“你每天就干这个？”
　　“不然呢？学习？”裴屿摊手，“我倒是想学，脑子不同意啊。”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脑子不同意”是世界上最正当的理由。林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黄桃罐头，糖水在阳光下晃荡，里面的黄桃泡得发软。
　　“谢了。”她说。
　　“不客气。”裴屿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罐头吃完别扔，瓶子留着。我同桌收集这个。”
　　“你同桌？”
　　“嗯，姜离歌。她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喜欢这种玻璃瓶，桌上摆一排了。”裴屿说完，挥了挥手，踩着上课铃慢悠悠地走了。
　　林萱拿着罐头回到座位，周雨晴立刻凑过来：“谁送的？”
　　“裴屿。”
　　“哟——”周雨晴拉长了声音。
　　“他说是慰问。”林萱把罐头放在桌角，翻开课本。
　　“慰问？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林萱没回答。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不算熟，但好像也不算不熟。他在走廊上随口说几句废话，她偶尔接一两句。仅此而已。
　　午休时，林萱路过隔壁班——裴屿的教室。不是故意的，是去开水房只有这条路。路过门口时，她放慢脚步，往里看了一眼。
　　裴屿正趴在桌上睡觉，手臂枕在脑袋下面，嘴角好像还流了口水。旁边有个女生在写作业，坐得笔直，侧脸看起来很安静。
　　姜离歌。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头发扎得很紧，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桌上摆着一排玻璃瓶——黄桃罐头的瓶子，洗干净了，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林萱愣了一秒。
　　裴屿说的同桌就是姜离歌？隔壁班？所以她们其实隔得很近，只差一层楼、一堵墙？
　　她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秒。姜离歌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与她对上。
　　林萱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只好点了点头。姜离歌也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作业。全程没有笑，没有多余的表情。
　　林萱转身走了。回到教室，她打开那个黄桃罐头，吃了一块。
　　很甜。甜得有点过头了。
　　晚上，林萱打开漫画APP。私信里有一条新消息。
　　离歌不唱：今天裴屿给的那个罐头，瓶子你还要吗？
　　林萱看着这行字，打字：你想要么？
　　离歌不唱：嗯。
　　林萱：那明天给你带过去。
　　离歌不唱：好。
　　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林萱犹豫了一下，又打字：
　　林间有萱：你们是同桌？
　　对面沉默了几秒。
　　离歌不唱：嗯。他上学期换过来的。
　　林间有萱：他是不是一直在睡觉？
　　离歌不唱：大部分时间。偶尔转笔，偶尔和后座聊天。
　　林萱看着这条回复，想象裴屿在课堂上转笔被老师骂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离歌不唱：但他其实不笨。就是不想学。
　　林萱：你怎么知道？
　　离歌不唱：上次月考，他数学选择题对了很多。大题全空着。他不是不会，是不想写。也可能是懒得写。
　　林萱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姜离歌说得很对。裴屿不是笨，是散漫。像一只猫，你推他才动，你不推他就躺着晒太阳。罐头瓶在他桌上，他从来不收，全是同桌帮他收的。
　　她打字：那你帮他收瓶子，他不说谢谢？
　　离歌不唱：说了。每次都说了。
　　离歌不唱：但下次还是乱扔。
　　林萱忍不住笑了。她把罐头瓶洗干净，放在窗台上晾着。明天带给姜离歌。
　　窗外月亮很圆。她拿起画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罐头瓶。透明的玻璃，亮晶晶的。想了想，又在旁边画了一只猫，趴着睡觉，嘴角好像流了口水。
　　画完她自己笑了。
　　然后她打开APP，把画拍下来，发给了离歌不唱。
　　林间有萱：你同桌。
　　对面过了很久才回复。
　　离歌不唱：不像。他没那么可爱。
　　林萱看着这条回复，觉得姜离歌的语气有点奇怪。但她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她打字：那你画一个更像的。
　　离歌不唱：不画。我画风景。
　　林萱没再追问。她把画收好，关灯睡觉。窗台上的罐头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明天它会有新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