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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天台的风 考后林萱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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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公布前的下午,低气压笼罩着整个高二年级。林萱借口去图书馆查资料,却走上了通往天台的楼梯。
顶楼铁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生锈的吱呀声。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她校服外套鼓荡。她走到栏杆边,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灰色的城市轮廓。
“喂,这里可不准跳啊。”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林萱吓了一跳,转头看见裴屿正坐在通风管道的水泥墩上,手里抛接着一个篮球。
“要跳也得等我把球收好,”他轻松地说,篮球稳稳落回手里,“砸到人我可赔不起。”
林萱没接他的玩笑,只是收回视线,继续看着远处。“你怎么在这儿?”
“逃课。”裴屿答得坦荡,从墩子上跳下来,走到她旁边,也趴在栏杆上,“体育老师让我补考引体向上,我选择战略性撤退。”他侧头看她,“你呢?好学生也逃自习?”
“透口气。”林萱说。风吹起她的刘海,露出格外苍白的额头和明显的黑眼圈。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裴屿把篮球放在脚边,忽然问:“考砸了?”
林萱身体微僵。
“看你这样子,八九不离十。”裴屿语气平常,没有同情也没有探究,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这次也完了,数学最后三道大题全空着。”
林萱有些意外地看向他。裴屿耸耸肩:“三角函数?我到现在连 sin 和 cos 在哪个象限是正、哪个是负都要现推。每次看到那些弯弯绕绕的角,我就想打篮球。”
这个坦诚的“学渣”自白,奇异地让林萱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丝。至少,他不是来居高临下“指点”她的。
“那道题……”她盯着自己的手指,声音很轻,“其实我会。但考试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乱的。”
“正常。”裴屿说,“我一上考场就觉得那些字母在跳舞。后来我们班老陈——就那个总穿格子衫的数学老师——跟我说,像我这种一看题就懵的,不如先画图。”
“画图?”
“嗯,管它什么α、β,先在纸上画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把已知条件标上。”裴屿比划着,“图出来了,有时候关系自己就清楚了。虽然我图画得丑,但总比对着空想强。”
林萱愣住了。这个方法简单到近乎笨拙,老师肯定不会在课堂上专门讲——他们默认学生都应该能直接进行抽象推导。但此刻,这个来自“学渣”的建议,却像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她那些公式打结的混沌时刻。
“你试过?”她问。
“试过,对我这种基础不牢的有用。”裴屿挠挠头,“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呗。总比干瞪眼强。”
他说得轻松,甚至有点自嘲,却让林萱第一次觉得,学习上的困境不是她一个人的耻辱。
风更大了些,吹得她有些冷。她抱紧手臂,袖口滑落了一点。她立刻拉好。
裴屿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弯腰捡起篮球,在指尖转了起来。
“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你们这些成绩好的人才惨。”他忽然说,眼睛看着旋转的篮球,“考好了是应该,考砸了就是天塌了。像我,考四十八名回家,我爸顶多说‘还行,没掉出前五十’,还能加个鸡腿。”
林萱几乎要苦笑。是啊,她要是考四十八名,父亲大概会觉得她的人生已经完蛋了。
“所以,”裴屿停下转球,看向她,眼神里有一种干净的真诚,“一次考试而已,别把自己逼得太狠。老话说得好,卷不死就往死里卷——但我觉得吧,在卷死之前,先喘口气比较重要。”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递给她一颗:“喏,天台特供。”
林萱看着那颗糖,迟疑了一下,接过。糖纸是亮黄色的柠檬图案。
“谢了。”她说。
“不客气。”裴屿把另一颗塞进自己嘴里,重新趴回栏杆上,“其实这天台风景不错,就是风大了点。你要是下次还想‘透口气’,记得多穿件衣服。”
铃声响了,下课时间结束。
“走了。”裴屿抱起篮球,“再不去补考引体向上,体育老师真要给我挂科了。”
他走到铁门边,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画图的法子,你真可以试试。万一有用呢?”
铁门关上,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
林萱独自站在天台上,剥开糖纸,把柠檬糖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混合着冷冽的空气。
她看向自己刚才下意识拉好的袖口。刚才有那么一刻,她几乎忘记了那里藏着什么。
风还在吹,远处的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几缕稀薄的阳光。
她从口袋里掏出笔,在手心里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然后在三个角上,随意标上了 A、B、C。
很丑,但很具体。
也许,有些问题需要的不是更复杂的公式,而是一个更笨拙、但也更真实的起点。
她把糖纸抚平,夹进随身带的单词本里,转身走下了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