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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命锁(2) 她不止一次 ...

  •   最终,整整一节课,小林老师都没再讲话.。

      我还是没有哭出来。只是眼神空洞地盯着宁月空荡荡的课桌,心脏疼得厉害,像是要碎掉了。
      放学后,小林老师找到我,递给了我一个日记本,说是宁月留给我的.这本日记是宁月转到我们班后写的。
      我给了小林老师一个熊玩偶,还有一大盒巧克力和奶糖,让她帮我交给宁月的父母,就说是我给宁月准备的生日礼物。
      是宁月最喜欢的小熊玩偶和最爱吃的奶糖和巧克力。
      小林老师红着眼神抱住了我,答应会帮我把东西转交给宁月的父母。
      我贪婪地用手去抚摸宁月留给我的日记本,去感受上面宁月残留的温度。和小林老师说再见后,我抱着日记本和清言一起回了家。
      在学校里,我又过上了一个人独来独往的生活。
      我的生活一直都是平静又孤独的.经过宁月那件事情之后,班上没有人再欺负我了,但也没人想和我玩。
      我觉得这样子很好,一直这样孤独地长大似乎也不错。
      时光飞逝,眨服间我就已经上小学六年级了。这两年来,清言的学习成绩依旧很好,妈妈找到了一份工资可观又不那么辛苦的工作。小林老师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结了婚,还怀了小宝宝。
      日子似乎越来越好了。
      六月下旬,伴随着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我的小学生涯也迎来了落幕。隔天上午,艳阳高煦,六年级的毕业生全都要到学校集合来拍毕业照我穿上妈妈给我准备的新裙子来了学校。
      要拍毕业照了,每个人都穿上了自己最好看的一套衣服,我穿了一条奶黄色的小连衣裙,梳了一个漂亮的丸子头,还别了一个星星发卡。
      清言在和妈妈一起送我我出门时妈妈夸我像个漂亮可爱的洋娃娃。
      妈妈今天要带着清言去参加同事父亲的葬礼。清言和妈妈一起出门的时候告诉我,他今天会送我一件礼物。我点点头,告诉他我会很期待的。我刚迈出家门没几步,妈妈又叫住我,亲了亲我的额头,说:"婉婉今天要开心噢,不要因为舍不得同学就哭鼻子哦,哭成小花猫可就不好看了。”
      我笑眯眯地亲了一下妈妈温柔的脸颊,闻到了一股熟悉又好闻的香气,那是妈妈独有的气息。
      我告诉妈妈我不会哭的。
      因为我不会舍不得。
      此时太阳已经有些晒了,可每个人依旧是乐此不疲地要拉着自己的好朋友多拍几张照片。
      我躲在树荫下,想着等一会儿拍个人照和合照时再出去。
      太热了,没有一丝风.汗液浸湿我的衣服,粘在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我一直有些难受,尤其是心脏那里,一抽一抽地疼。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找小林老师说一下,就看见了小林老师正挺着肚子一脸焦急地到处找我。
      “小林老师。”我出声叫住了小林老师,问她找我有什么事。
      小林老师一转过身来,我的心中就顿时涌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的眼圈红红的,看向我的眼神中满是悲伤。上次这样,还是因为宁月的事。
      “婉婉,你在这里啊.来,你先跟老师走,老师要告诉你一个事情,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但你不要害怕好吗?老师.老师会陪着你的。”
      小林老师慌里慌张的,给她老公打了个电话小声说了些什么后就拉着我往校门口走了。
      没过一会儿,小林老师的丈夫来了,是一家公司的老板。
      小林老师拉着我上了车之后,抹了把眼泪对她丈夫小声说:“怀生,你往医院开。”
      车子启动了,小林老师攥紧了我的手,转过头来尽量稳住声调对我说:“婉婉,你妈妈和弟弟在路上出了车祸,现在正在医院抢救。肇事的是一个闯红灯的大货车司机,逃逸后已经在被警方全力抓捕了。婉婉别怕啊...老师在呢。”
      一瞬间,我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
      我浑身冰凉地倒在了小林老师的怀里,喘不过气来。
      小林老师抱着我哭的很小声。
      好冷...明明今天的温度有三十多度.是因为车里开了冷气吗?
      我只觉得到处都像是在下雪,冷的我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要凝固了。世界静悄悄的,死寂一般。
      小林老师和怀生叔叔带着我赶到了医院,我却只看见了两具被白布遮盖了的尸体,一大一小,从我眼前推过,消失在视线中。

      我悬在嗓子眼的心也仅因为医生说的一句话而冷了下去。
      “伤者被大货车车轮辗过了头部和胸部,全身上下有高达十几处骨折,送到医院时人已经不行了。我们也无能为力,还请家属节哀。”
      说完,医生便走了。
      只剩下愣在原地的我和靠在丈夫怀里哭的小林老师。我一动不动的站着,像是一条缺水濒死的鱼。
      我想哭,可我答应过妈妈说今天不哭的.妈妈还叫我今天要开心,可现在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我的妈妈和弟弟没有了。
      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爱我的人了。
      我转过身去,对上小林老师的那双早已哭肿的眼睛和怀生叔叔微微发红的眼眶,小声说,
      “我想去看看他们....”
      我从他们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种名为悲悯的情绪,强烈的化不开。“我想和他们说声再见....”我继续说。
      于是,小林老师和怀生叔叔带着我来到了太平间外。
      小林老师本来想陪我进去的,可我摇了摇头,松开了她的手,对着她丈夫说道:“张叔叔,我想一个人和妈妈还有清言说会儿话。你在这里陪陪小林老师,她怀了小宝宝,进去不太好。”
      怀生叔叔点点头,眼眶更红了。他小声安慰着小林老师,说:“依静,你让婉婉一个人呆会儿吧。”
      小林老师哑着嗓子,缓缓说:“我就是心疼那孩子,...她从小就乖得让人心疼.。”
      我一个人进了太平间,找到了妈妈和清言的尸体。
      太平间内很冷,妈妈和清言的身上还残留着浓重的血腥气,衣服上全是血渍和破洞.特别是清言,半张脸都已经看不清楚了,妈妈和清言的脸上都是血肉模糊的,深红色的血液凝因在头发上成结,一缕一缕的。
      我死死地咬住下唇,面色苍白.胸口处还有着许多碎玻璃渣子,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液。我问:“妈妈,你是不是很疼啊?”
      水汽在我眼中凝聚,被我狠狠地逼了回去。
      妈妈没有回答我,我就一个人自顾自地说:“妈妈,你和清言冷不冷呀?这里面好冷的,你们俩怎么会睡着呀?妈妈,我今天没有拍毕业照,我也没有哭,我还得了全班第一名,我是不是很棒?妈妈,你怎么不说话呀?妈妈,你理理我好不好?妈妈,你理理我,我唱歌给你听。妈妈,妈妈..你不会不要我的对吧?你和清言不会扔下我一个人的,妈妈……”
      我的眼眶酸烫,语气发颤。

      不知是过了多久,我竟瞬间安静下来。我看向躺在那儿少了半张脸的清言,只觉得他是那么那么的瘦,那么的小,就跟刚出生没几天的小猫似的。

      只见他的上衣口袋有一侧鼓鼓的,像是装了什么东西。我缓缓伸出手,发现口袋里装着的是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彩纸,已经被血给染透了,完全看不出来先前是什么颜色。

      我颤抖着双手将纸条展开,清言用黑色马克笔写的几个大字依旧清晰可见:“姐姐,祝你毕业快乐!这罐糖果送给你!”后面还缀上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清言送给我的礼物是一罐糖果,是我最喜欢吃的东西。清言胸口的碎玻璃渣,是因为将糖果罐抱在了怀里。

      “……”

      我冲他扯出了一个笑容,说:“阿言,到那边记得别惹妈妈生气。还有就是…替我多哄哄妈妈开心,她一直都太难过了。”

      说完这些,我又在妈妈的身旁依偎了一会儿。妈妈身上的那股我熟悉的好闻气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温度和僵硬的肌肤。

      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我没有妈妈了。

      我的妈妈不要我了。

      出了太平间之后,我终于抑止不住自己胃中的翻涌,脸色苍白地对着垃圾桶猛吐起来。随之而来的是我那宛如决了堤的泪水,一点一滴,晦涩而又冰凉。

      小林老师从身后替我拍背顺气。我转过身去望着她,豆大的泪珠依旧是源源不断地从我的眼眶中滑落。

      “小林老师...我妈妈和弟弟也要像宁月那样变成一个轻轻的木头盒子了吗?我抬眼看向小林老师,眼神悲怆而又可怜。

      小林老师闭上眼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将我揽入了怀中,一下接着一下地拍着我的背。

      沉默,是最可怕的答复。

      妈妈和清言的葬礼是小林老师和怀生叔叔帮忙操持的。我看向来来往往前来祭拜的人们,他们大多都身着黑衣,胸口配戴了朵白花,神情严肃而又悲伤。

      我看见了妈妈平时的同事、老板,以及清言班上的老师,同学和同学们的家长。却唯独没有看见任何一个和我们家有关系的亲戚。

      所有人都很同情我。但他们也帮不了我什么,只是尽可能的给我多留下些钱,希望我以后的生活能好过一些。

      我一分钱也没有要,尽数让小林老师和怀生叔叔帮我原路退还回去了。

      我那一整个暑假,都是在小林老师家度过的。

      关于我的抚养监护人......

      我的爸爸前两年已经再婚了,他成为了一名很有钱的老板,和一个比他小十五岁的女人组建了一个新家庭。

      所以他们不愿意接纳我,而是联系我妈妈那边的一些亲戚,试图把责任推卸给他们。

      但结果显而易见,没有任何一个亲戚愿收留我到他们家。最后,通过警方的强制力。我像个皮球一样被亲戚们踢来踢去的日子结束了,最终我还是落到了我爸爸的新家庭里。

      八月末,小林老师和怀生叔叔帮我联系好了我爸爸家附近的一所很好的初中,九月开学后我可以直接去学校报到。

      他们将我送到了我爸爸家门前,小林老师摸了摸我的头,说:“婉婉,以后要好好学习。要是有不开心的事情或者想老师了就给老师打电话,放假的时候要是想来老师家住也可以直接过来,或者我让你怀生叔叔过来接你。婉婉,要是有委屈了一定要说啊,别憋在心里。”

      我的鼻子有些发酸,但我忍着没哭,只是和小林老师说我知道了,叫她不要担心。

      我摁响了门铃,开门的是一个很年轻很精致的阿姨。她看向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小林老师和怀生叔叔,反应了过来。

      她朝门内娇滴滴的喊了一声:“老公,婉婉和她老师来了。”

      门内应了一声,随后我看见了已经九年未见的爸爸。我对他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了,以至于当他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甚至有些恍惚。

      “...婉婉...”站在我前面面容俊秀,身姿高大挺拔的男人看向我,试探性地叫出了我的小名。

      “爸爸。”

      我叫出了这个已经许久未用的词汇,喉中的干涩几乎要让我失声。

      一瞬间,我在他的眼底看到了极为复杂的情绪。
      震惊、慌乱、怜悯,以及在我叫他“爸爸”时眼里的那一丝一闪而过的刺痛,像是这么多年来他对我残剩的父爱终于在此刻苏醒、爆发。

      他和我的老师道了声谢,然后缓缓地在我面前蹲下。与我平视时,我看到了他眼底泛起的一丝红,还有眼角的几丝皱纹。

      刚才我还没有注意,如今乍然发现,或许这么多年来……我和爸爸都已经变得太多太多了。

      “婉婉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啊。”他似是在感慨,随后又突然话锋一转,说:“怎么这么瘦啊?温书媛她怎么养孩子的?”

      语气中略有不满。

      爸爸身旁那位年轻的女人干咳一声,悄悄扯了扯爸爸的衣角,示意进去再说。

      爸爸会意后,又起身对着小林老师和怀生叔叔道了谢。等到小林老师他们走后,爸爸牵着我的手拉着我坐到了沙发上。阿姨假惺惺地笑着,从厨房冰箱内给我挖了一个猕猴桃味冰激凌球,放在了白瓷做的小碟子上递给了我,说:“来,婉婉。先吃个冰激凌,休息一会儿。”

      我盯着盘中绿色的冰激凌,一时没动。

      爸爸抚上我的后脑勺,笑着说:“你阿姨说的对。来,婉婉,尝尝这个好不好吃。”

      我抿了抿唇,沉默片刻后才缓缓道:“谢谢阿姨。”可我仍旧是没端起那碟冰激凌球,而是看向了一旁的爸爸,扯出了一丝乖巧的笑容,用一种不咸不淡的语气说:“爸爸,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对猕猴桃过敏?”

      此话一出,爸爸和阿姨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神情。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安静。于是阿姨连忙出声打破了这份沉默,她笑着瞧了瞧我,说:“婉婉长得可真漂亮。从前你爸爸就和我提到过你,只是我一直都没见过你长什么样。今天见到你后我都能想象出你妈妈的模样了,肯定也是个难得的美人儿。”

      闻言,爸爸轻笑一声,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我对着面前浓妆艳抹,脸上可能还动过刀子的阿姨笑了笑,没有吭声应下她的话。

      她这一番话仿佛是在向爸爸暗示说:你看你女儿长得一点也不像你,这么像你前妻,你养的熟?

      爸爸并没有将阿姨说的话放在心上。他望着我和妈妈越发相似的眉眼,说:“还真挺像的。唉,也是可怜了清言那孩子,我都不知道他长大了是什么模样,怎么......”

      爸爸话还未说完,便皱起了眉头,好似一幅痛心的模样。

      阿姨见状,出声宽慰道:“小言肯定是长得像你的。书媛姐也真是的,好好的带孩子参加什么葬礼呀,多晦气。”

      我一点也不喜欢面前这个画得像唱戏的蛇精脸阿姨。

      我将指甲紧紧地掐入手心,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了句:“清言长得也很像妈妈。之前的邻居都说我和弟弟跟妈妈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听我这么说,那阿姨只是笑笑,随后便很快地转移了一个话题,她开始做起自我介绍,说:“婉婉,差点忘记和你认识一下了。我姓周,叫周朔。今年二十二岁,和你爸爸结婚两年了。以后你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就和我说。你爸爸呢,平时比较忙,没心思操心家里的事。”

      这一番话看似体贴温柔,实际上却是在向我宣示自己的主权。

      我点点头,冲她微笑。

      “知道了,周阿姨。”

      “哎,婉婉真乖。”周阿姨说完,拍手摸了摸我的脸,一双眼睛平静又毫无波澜地假笑着。

      “嗯?这是什么?”周阿姨注意到了我的脖子上似乎戴了什么东西,正想伸手拿起来看看时,却被我反应激烈地躲开了。

      周阿姨一顿,似乎是没想到我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爸爸见状,语气颇为不满地说:“婉婉,你脖子上带的是什么东西?给你阿姨看一下都不行吗?”

      “长命锁。”

      我如是回答。

      爸爸听完我的回答之后愣住了。因为他认出来了我脖子上戴着的长命锁正是当年我刚出生没几个月时他和妈妈亲自去诚灵寺给我求来的,以此来祈祷我能够平安健康的长大。

      诚灵诚灵,心诚则灵。

      “呦,这锁还挺小巧精的。”周阿姨似乎对我这锁很感兴趣,仍是不死心地伸手要摸。可她刚要伸手碰到我的长命锁时,却被爸爸喝住了。

      “别动。”爸爸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声音虽不大,却莫名地透出了一丝威压。

      周阿姨被爸爸的这幅模样吓到了,只好悻悻地收回了手。

      “既是护你平安的东西,那你就收好它,别弄丢了。”爸爸的神情晦涩,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我“嗯”了一声,随后便见爸爸回到了他的书房,而周阿姨也紧随其后,和爸爸一起进去了。

      一瞬间,诺大的客厅中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后来,除了我到这儿的第一天,往后的日子里无论是爸爸还是周阿姨,对我的态度都十分冷淡。

      爸爸从不吝啬给我的零花钱。

      但,仅此而已。

      除了钱,再无其他。

      至于周阿姨,她一直对我不算太友好。她和我爸结婚五年多了,仍然没有孩子。她害怕以后没有依靠,也害怕我爸在外面找其他女人寻欢作乐。因此,她看向我的眼神往往是带着怨恨的,却又无可奈何。

      在我上高一的那一年,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了。

      我开始频繁地晕倒在学校。

      学校知道我有先天性心脏病,害怕担责。于是便联系到了我爸,建议我休学回家调养身体。

      我总是感觉胸口那块儿闷闷的,心脏还时不时地泛疼。

      医院检查的结果是:我的心脏正在衰竭,需要更换心脏。再加上我有先天性心脏病,很小的时候又做过心脏搭桥手术,所以心脏移植手术的风险和难度会很大。但如果不做手术的话,我最多活不过一年半。

      这次,爸爸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时,他询问起医生一共需要多少钱。

      医生回答说不确定,因为合适匹配的心脏需要等待。

      爸爸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于是我很快办理了入院手续,休学治病,爸爸请了一个护工来专门照顾我在医院里的生活起居,可他自己统共就没有来看过我几次。

      入住医院的第一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过了一个生日。

      二零一六年春,我十六岁了。

      这一天,在医院的花园里,我第一次遇见了桑淮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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