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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羊脂玉 “他和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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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坐在轮椅上,春阳倾落而下,温暖了满园春光。
可唯独少年一人,像是来自深海的孤鲸,隐匿于暗淡无光的岁月之中,仿佛世间的一切美好都与他无关。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脏忽然有些刺痛。
我甚至有些想要流泪。
我好像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了同病相怜的感觉。他好像和我一样......也许看不到未来和希望了。
我和他都是被上天抛弃的人。
早在十六年前,我就应该死了。
老天爷让我在人间苟延残喘地蹉跎了十六年,与其说是恩赐,倒不如说是一种折磨.
我站在离少年所在的位置不远处,明媚的春阳照得我几乎快要睁不开眼了.
等我的眼睛逐渐适应这阳光时,少年已然准备回去了.
耳边传来轮椅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却又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少年的轮椅卡进了地上的石缝里,一时半会儿竟动不了了。他的皮肤很白,连同着细碎的头发,整个人在春阳的照耀下像是在发着光,宛若折翼的天使。
只见那幅清冷的眉眼微微蹙起。他又尝试了几次,结果轮椅依旧是一动不动地,像是在石缝里生了根似的。
我看他又要尝试别的方法,于是便三步并两步地凑到了他的身后,握住他轮椅后的扶把就开始发力。
“来,我来帮你。”
我吃力地说。
他好像被我这突如其来不知道从哪蹿出来的人以及这莫名奇妙的动作给吓了一跳。我对上他那双闪过一丝慌张的眸子,冲他笑弯了眼。
呼,终于把轮椅推上来了。
说实话,这轮椅看上去没什么,可刚刚推它的时候还真的挺沉的。还好我帮了他一把,不然要是让他自己推的话,还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呢。
我擦了擦额头上沁出来的细汗,在心里将自己夸了一遍。
这下,我终于看清了我面前少年的模样。
他垂着眸子,双眼皮的褶皱很深。细碎的发丝稍稍遮住了额头,鼻梁高挺,上面有一颗小小的、褐色的痣。他的眼睫密长,右边的眼尾处有一颗破下眼睫稍稍遮盖住了的小红痣。他的肤色白皙,却又不显得病态,只是整张脸都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唇瓣呈淡淡的裸粉色,看上去有些干燥。
长得真好看。
“松手。”
少年突然开口,嗓音冷的宛如冰泉,带着极强的排斥情绪。他穿着肥大且有些不合身的病号服,可仍然能够看出他高挑挺拔的身形。
“你这样推着不好走。你住在哪里病房?我送你回去吧。”我说完就准备继续推轮椅,可少年却用双手扶住轮胎,力道大的我压根儿推不动了。
“松手。”他再一次开口,声音却比上次低沉不少,有些吓人。
“真倔强。” 我在心中嘀咕。
我松开了手,看着少年推着轮椅渐行渐远的清瘦身影。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少年的那双手。
那是一双很漂亮很修长的手。指甲修理的干净圆润,透着一丝丝光泽感,看上去是一双很适合弹钢琴的手。不过最惹眼的莫过于他左手手腕上戴着的那个洁白无瑕、温和盈润的羊胎玉镯,莫名地给人平添了几分柔软的感觉。
我回到了住院部,随便找了一个看起来像是新人的实习生小护士,问她:“姐姐好。请问您知道一个坐着轮椅、长得很好看,并且左手手腕上戴了个白色玉镯子的男生住在哪个病房吗?”
护士姐姐打量了我几眼,问:“你是他什么人?我们医院这边是不能随便透露患者信息的。”
我连忙拿出手中的书给那护士看,这是刚才那个男生用手推轮椅轮胎走时不小心掉落的。
“这是什么?”护士姐姐问。
“这是那个男生刚才在花园里掉落的书,我想还给他。我是今天刚办理入院的V613号病房的患者,我叫清婉。”我解释道。
那个护士看了看今天的入院记录,发现我说的是实话之后才松了口,说:“你说的那个男生住在v507号病房,就在你那栋楼的楼下。”
“谢谢姐姐。”我朝护士姐姐道了谢,转身便往我自己住的那栋楼走去。
我正走在路上,迎面便碰见了正着急忙慌找我的吴妈。一见到我,吴妈便赶忙上前拉住我的手,用略带口音的普通话说:“哎哟喂我的小姐哦,我可算是找到你了。我就收拾个行李的空隙你人怎么就跑没影了呢?哎哟,阿迷陀佛,可担心死我了呦。”
吴妈是爸爸给我找的护工,五十岁出头的年纪,为人十分勤快并且很细心。爸爸嘱咐过她让她看好我,别让我出什么意外了。
“哎哟,小姐呐,先生说过让我看着你。你要是乱跑出了什么意外,那我可真担待不起呐。”吴妈的神情多了几分嗔怪,仿佛是真的害怕我出了什么事。
我对她耐心解释说自己只是在医院随便转转,熟悉一下环境。吴妈听后这才作罢,告诉我下次要是出去的话得先和她说一声,见我答应后,吴妈便让我先好好休息,她要出去给我买一些水果和日用品回来。顺便再回家一趟,给我煲只老母鸡汤。
我站在病房的窗户旁,亲自看着吴妈走出了医院之后才拿着那本《月亮与六便士》去了V507病房。
我看着V507病房的门上写着的病患信息:
桑淮扬,男,17岁。
原来他叫桑淮扬。
我和桑淮扬住的都是以“V”开头的VIP病房,因为是单人单间,所以环境相对比较安静。此时,也只有这一层的值班护士在默默地自做自事。
“......”
我有些忐忑地敲了敲门,却无人回应。
我再次敲了敲门,可回应我的,仍旧是一片安静......
我今天穿的是一件淡蓝色的长袖针织连衣裙,有些厚,导致我现在全身都出了一层薄汗。
明明刚才还没有那么热的......
我以为桑淮扬不在病房里。于是,我小声地说了一句“打扰了不好意思,我就还个书马上就走。”准备将书放到病房后就离开。
我把病房的门推开了一条缝,刚迈进去半条腿,谁知一抬眼便对上了正坐在病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的桑淮扬。他应该是被我刚才的动静吵醒了,就那么定定地凝视着我,仿佛在无声地说:让我看看你到底要干什么。
......好尴尬......
我没想到桑淮扬会在这个点的病房里睡觉。一瞬间,我抱着书,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连门都忘了关。
空气就这么沉默又尴尬地凝固了几分钟。
见我一幅呆愣茫然的表情,桑淮扬似是耐心耗尽。他不再等着我开口解释一下自己的行为,而是直接了当地说:“你在茫然什么?该做出一脸蒙表情的人应该是我好吗?”
“啊?”
我像是没反应过来桑淮扬的话,大脑一片空白。
桑淮扬觉得好笑,他搞不明白眼前的女生到底在想什么。
于是,他又补充说道:“我睡觉睡到一半,突然房间里多蹿出来了个陌生人。结果这私闯房间的陌生人还一脸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睡错房间了呢。”
桑淮扬一脸平静地说着,嗓音冷淡,带了丝戏谑。
“所以,解释一下?”桑淮扬上下扫视了我一眼,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小同学?”
“进我房间做什么?”
这下,我宕机的大脑才终于反应过来,慌忙解释道:“啊...我,我进来之前敲了门的,我以为你不在....”
我举起一直捏在手中的那本书挡在面前,对桑淮扬说:“这是你掉在花园里的的书,我是来还书的....”
我讪讪道,声如蚊蚋。
桑淮扬的视线移至到那本书上,发现真的是他的那《月亮与六便士》。
“原来是这样啊。”他故作惊讶。“那真是谢谢你了,热心的小同学。”桑淮扬毫无情感地扯出了一个极为浅淡的笑容,非常假。
我摇摇头,说不客气。
然后,我三步并作两步地快速走到病房内的一张桌子旁,将书放下了。
“还给你,我走了。”我头也不回地逃出了病房,关好门。余光中,我瞥到了桑淮扬病房的角落里似乎放了一架钢琴....
我回到自己的病房里,看见病床上放着一件被叠的整整齐齐的病号服,蓝白色条纹,和桑淮扬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并且,一样的肥大且不合身。我把病号服扔到了一边,压根就不打算换上它。“一点也不好看,我还是穿自己的衣服吧。”我嘟囔着,有些嫌弃。
中午的时候,吴妈拎着两大袋东西回来了。她把装着鸡汤的保温筒递给了我,接着便开始整理东西。
“呦,婉婉呐,你怎么把医院发的衣服扔到椅子上了?我上午走的时候不是叠得好好的嘛?”吴妈从椅子上捡起那件病号服,抖了抖,又叠好了,放在了我的床边。
“太大了不合身,我不想穿它。”我抿了口鸡汤,缓缓道:“我穿我自己的衣服,不......”
“哎哟婉婉,你那些衣服在医院穿不方便。这病患服之所以大是因为方便医生检查什么的,又不是为了好看。”吴妈从柜子里拿走了我的行李箱,将它打开后一件件地收捡。“再说了,咱都到医院里了,不就是为了治好病嘛。治不好病,人打扮的再好看也没用。都这时候了,你就别再任性了。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些衣服你以后穿的机会多着呢。”
一时间,我被说的哑口无言。
吴妈以不容我拒绝的态度收走了我所有的衣服裙子,只给我留下了换洗的内衣裤,并若有所指地说道:“先生说了,叫你安心养病,别的什么也不用想。”
“......”
我低头看着鸡汤上飘浮着的油花,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妥协了:“好,我知道了......”
吴妈满意地点点头,又开始忙活着。直到陪我吃完晚饭后,吴妈才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了。
目送她离开后,我悄悄拿出一直藏在枕头底下的蜡烛和打火机,又从桌上拿了一块面包,将蜡烛插在上面并把它点燃。
今天是我的十六岁生日。虽然没有一个人记得我的生日,但没关系,我自己一个人过也很好。
我低声给自己唱了首生日祝福歌,然后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祝我自己生日快乐!
妈妈,阿言,月宝,你们看到了吗?我又长大了一岁。
“要是你们能在我身边就好了······”我有些失落地自言自语,只觉得眼眶酸涩。我默默地将那块面包吃完,硬生生地把眼泪给逼了回去。
妈妈之前说过,生日那天是不能哭的,这样才会在接下来的一整年都生活的开开心心、无忧无虑。
我摊开日记本,记录下今天发生的事情。写着写着,我想起了今天第一次在医院的花园里看见的桑淮扬。
“二零一六年,春分,我遇到了一个少年。他好像和我一样,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只不过····他的内心,更加荒芜。在春阳之下,显得格外寂寥······”
“他叫桑淮扬。”
······
第二天早上刚到七点半,吴妈便拎着我的早餐过来了。她把小米南瓜粥和桂花米糕放到我面前后看了眼窗外的阳光,对着我念叨说:“婉婉呐,今天天气不错。你一会儿吃完早餐后下楼到花园里去散散步吧,多晒太阳对身体好。先生说过了,要······”
“我知道了。”我打断了吴妈的话,没让她继续唠叨下去。我安静地吃完饭后,起身下楼,往花园的方向走去。
可让我出乎意料的是,我竟然又碰见了桑淮扬。
只见他正垂着眸子,认真地看着自己膝上放置的书。我认出了那本书,正是我昨天还给他的《月亮与六便士》。
“桑淮扬。”我叫了他一声,冲他招了招手。宽大的病患服让我的动作变得十分滑稽可笑,像是一只笨熊。
听见有人叫他,桑淮扬抬起眼环视四周,神情中多了几分别人打扰到自己时的不悦。
他注意到我在冲他招手,只是愣了片刻,接着便收回了视线,又继续看起书来,压根就不想搭理我。
可我丝毫不在意桑淮扬的冷漠,反而越挫越勇。我走到他旁边,朝他笑了笑:“桑淮扬,你每天都在这里看书吗?”
桑淮扬依旧没理我,于是我只能自顾自地说道:“我也喜欢看书,而且我有很多本书。你看过《傲慢与偏见》吗?你要是没看过的话,我明天可以托吴妈帮我把它带过来给你看。”
我一脸的真诚,却还是没能打动桑淮扬。只听他“啧”了一声,皱了皱眉,然后就把书合上了,准备推着轮椅去别的地方。
我见状又缓缓地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努力寻找着话题。无意中,我瞥见了一旁的白山茶花,于是又道:“那你看过小仲马写的《茶花女》吗?你看那边的那株白山茶花,和书里写的一样。”
桑淮扬依旧是没吭声,只是将轮椅推的更快了,眉眼间的不耐烦愈加的明显。
在我一声又一声的“桑淮扬”后,他像是被我这锲而不舍的精神给打动了。桑淮扬停了下来,半天都不再动了。
“桑淮扬?”我凑到他面前,看到他阴沉着的脸后,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句:“你怎么不走了啊……”
“……”
此话一出,桑淮扬似是有些无语。他闭了闭眼,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很吵?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要找我说话。”
第二句:“我们并不认识,我没有必要并且也不想和你闲聊。”
第三句:“还有,你也不要再跟着我了。”
“……”
他的语气又冷又凶的,像个硬邦邦的冰块。
桑淮扬扔下这三句话便绕开我独自走了。我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等我反应过来后,桑淮扬还没走多远。我快步跟了上去,这次,我直接挡在了桑淮扬的面前。
“我叫清婉,清澈的清,温婉的婉。”我对着桑淮扬做起了自我介绍。过后,我笑眯眯地说:“桑淮扬,现在你认识我了。”
“......”
桑淮扬的神色难辨,看不出是什么情绪。良久,他才深吸了一口气,用着仅剩的最后一点儿耐心问我,说:“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你忘啦?我昨天去给你送书的时候,你病房门上写着的,于是我就记下来了。”我依旧是笑着的,温暾地回答道.
闻言,桑淮扬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我来。他哂笑一声,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却话里有话:“昨天你的脸皮不是还挺薄的吗?”
“啊......?”我讪讪的,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见我一幅呆愣的模样,桑淮扬轻咄一声,语气调侃:“今天怎么突然厚了这么多?连夜赶着去贴膜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有些窘,只能连连摆手解释说:“啊....不,不是的。我......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很孤独的样子。”
听见“孤独”二字,桑淮扬像是被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他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语气也彻底冷了下来,耐心全无。“我不需要朋友。”说完这句后,桑淮扬便直接绕过了我,离开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竟从那倔强的身影上感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我没有再跟上桑淮扬,而是有些闷闷不乐地回到了自己的病房。不知道为什么,桑淮扬离去的背影竟让我莫名地觉得心疼,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样。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里,我几乎每天都能在花园里碰见安静坐在一处看书的桑淮扬。每次见到他,我都会和他打个招呼,偶尔也会和他说几句话。
当然,多半都是我在自说自话。桑淮扬依旧和以往一样,并不理会我,对我视若无睹。
……
今天早上窗外下了一场小雨,淅淅沥沥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和花草的味道。吴妈给我带了她自己做的春卷,我尝了一个,觉得味道很好,便想着送几个去给桑淮扬尝尝。
我拎着一小盒春卷去了五楼,却看见一个很漂亮很有气质的阿姨正站在桑淮扬的病房门口和一个戴眼镜的医生说话。
“最近他的身体状况比原先好了一点,但大部分器官还是在逐渐衰弱。我们……”
“那能彻底治好吗?或者能用药物控制也行。陈医生,你只管用药治疗,我们不差钱的!只要你能治好我儿子的病,我们家必有重谢。”那个阿姨语气很是激动,压根就没耐心听完医生的话。
“您先冷静一下。”戴眼镜的医生翻了翻手中的资料,耐心解释说:“这个目前来看还说不准。毕竟他这个是属于隔代遗传的一种很罕见的病,国内暂时也还没有治疗的方法。我们也只能尽力用药物去控制减缓他器官衰竭的速度,但……”
“既然一直服药可以控制病情,那我儿子是不是可以直接出院了?陈医生,你要理解我们做父母的心情啊,我儿子的前途不能就这么白白浪费在医院呐!”漂亮阿姨再一次打断医生的话,语气尖锐。
桑淮扬的妈妈化着精致的妆容,身材保持的也很好。她的眼眶逐渐变红,忍不住低头抹了把泪。
“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们现在对病人也还处于一个观察阶段,病人肯定是不能出院自己服药治疗的。您放心,我们医院一定会尽全力救治每一个病人的。希望您也别有太大压力,保持好您和病人的心态就可以了,剩下的交给我们。”陈医生说完后又安慰了桑淮扬妈妈几句,后来接了个电话便称有事先离开了。
陈医生走后没多久,桑淮扬的妈妈就进入病房了。她并没有把门关上,我捏着装春卷的保温盒,安静地站在了门外。
病房内又响起了桑淮扬妈妈的声音:“淮扬,你一定要好好治病知道吗?你是妈妈的希望,妈妈不能没有你。这一年来为了给你治病,妈妈操了多少心?你要争气,明白吗?这么多年我为了你,为了你爸,牺牲了我的事业来照顾你们。你爸在外面花天酒地,已经让我失望透顶。你不能再让我失望,再伤我的心了知道吗?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早就和你爸离婚了。我就是因为舍不得你,才一直被困在了这个家。”
“所以你一定不要令妈妈失望好吗?妈妈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要报答妈妈,成为妈妈的依靠,不能给我丢脸,知道吗?妈妈以后的日子就指望你了啊。”
我在门外只听见了桑淮扬妈妈的声音。至于桑淮扬…他好像连一声也没吭。
我不知道桑淮扬的妈妈要陪他待多久,于是我就只能往这层的护士值班台走去,打算和护士姐姐说一声,让她们晚些时候再帮我把东西给桑淮扬。
我去到值班台时,有两个穿粉衣服的护士姐姐正在岗位上聊天,并没有注意到我。
其中一个护士姐姐叹了口气,道:“唉,每次来都是这样,那孩子也真是可怜。”
“什么啊?”另一个护士不解地问。
“啧,就是住507的那个小帅哥啊。他妈难得来几次,每次来的时候不给孩子带点什么就算了,还啰哩叭嗦一大堆,不是问钢琴就是说自己有多不容易,哪里关心过他的身体状况?”
“哎哟,这不是道德绑架吗?也是可怜,摊上个这样的妈。我听说他妈妈以前还是个什么著名钢琴家呢,后来为了家庭放弃事业了。”
“是啊。我都听陈医生吐槽过好几次他妈妈了,说他妈妈张口闭口就是问她儿子什么时候可以出院,说什么他儿子要参加比赛,不能误了前途,让陈医生理解她的良苦用心,说她为了她儿子已经操碎了心。要我说,他妈保养的不是挺好的嘛?哪里像操碎心的样子?”
“就是,她完全是想让她儿子替她完成她的梦想吧?”
“唉,可不是嘛。我要是个这样的妈,我感觉我从小得压抑死了,太窒息了......
我默默地听完她们两个的对话后才出声,将东西递给了她们。
“姐姐,麻烦你们一会儿等桑淮扬的妈妈走后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他好吗?就说是清婉送给他的,谢谢了。”
“噢噢,好的。”最开始说话的那个护士姐姐点点头,因为我的突然出现而感到有些尴尬。
我说完这句话后就走了。其实那两个护士姐姐说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桑淮扬的妈妈好像确实不怎么关心他。
否则...也应该要让桑淮扬先吃早饭啊......
等我再次经过桑淮扬病房门前时,我听见了桑淮扬的妈妈对他说:“淮扬,你把上次我叫你练的那支曲子弹一下,妈妈看看你这段时间有没有认真练习。”
然后...我就看见了桑淮扬面无表情地走到了那架钢琴前,将手放在了琴键上。
原来他能走路啊...之前我看桑淮扬一直坐轮椅,还以为他的腿有问题呢。
我伫在原地,准备想听听桑淮扬弹的琴音。可这时,桑淮扬的妈妈却突然起身,往门口的方向走,看样子是要来关门。
我心下一惊,只好赶忙离开了桑淮扬的病房门口,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电梯很快就到了第六层。
一开门,我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我捂着额头,下意识地就从口中蹦出了"抱歉"。
我抬眼发现和我相撞的是一个个子很高的年轻男医生,他几乎是同时和我一起说了"抱歉"。
年轻男医生戴了个蓝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露在外面的那一双眼睛却让我愣了神。
"月宝......"我下意识地小声喃喃道。
一瞬间,我的心脏跳动地厉害。因为这双眼睛,几乎和我记忆中宁月的眼睛长得一模一样!
我急切地看向年轻男医生白大褂上的信息牌,只觉得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宁星"
光看这两个字,就足以让我感到一阵目旋。
连姓氏都一模一样......
我的脑海中涌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想。这个医生...会不会就是宁月的哥哥?
"......"
见我一直不从电梯里出来,表情也愣愣的。年轻男医生皱了皱眉,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说我没事。
一直到我回了自己的病房,我的心跳也没能平复下来。吴妈问我怎么了,我也没吭声,只是盯着窗外不停歇的雨滴发呆。而我的记忆则是被拉回到几年前,和宁月相处的那段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