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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俘虏 她心里是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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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珩?
穆国帝姬?
这话传到黎煦川耳中,令他心生一股荒谬。
自己这些天都在做什么?
他在为少女的坠崖而自责,在为没找到她的尸身而耿耿于怀,他把她看作妹妹,安慰她,保护她……
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觉得他可笑?还是愚蠢?
“阿昱!”
宫谧的声音拽回了黎煦川的游移,他这才听清对方的汇报。
“北门和东门处各有一队穆军攻了过来,他们想要分散我们的兵力!”
黎煦川强迫自己冷静。
他不知道黑鸢山的相遇是否在颜珩的算计中?那群山贼是否为她的帮凶?以及穆军又是怎么攻到玄州城的?
但有一点他深信。
首攻南门,绝对是对方做得最错误的决定。
黎煦川的惊愕与愤怒,此刻颜珩不用通过千里镜就能看清。
南门的城墙快速换了一批守军,黎煦川补足了弓箭连弩、火油雷石。
为了方便进关,颜珩他们只有少数人骑在战马上,剩下的大多是步兵,这就致使他们的速度不会太快。
待第一批步兵攻至南门时,城墙上的布防已经全部换完。
颜珩看着数名黎家军从垛口探出身子,对着城下的己方发射连弩。
赵谭耘则命人将火油淋在箭头的油布上,把一支支冷箭变为火箭。
双方你攻我守,互不相让,从下午打到了傍晚,又从傍晚打到了清晨。成百上千的尸体堆积在玄州城的南墙门下,南墙上的残血甚至比旭日还要红。
赵谭耘望着久攻不下的南门,愤怒道:“区区一个南门!为什么还攻不下!南门能有多少人!老子养你们都是干吃饭的吗?”
察觉副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乎在请示自己的看法,颜珩神色无奈地微微摇头。
这赵二将军根本不听她的劝啊……
得此回复,那副将衡量再三,终于忍不住道:“赵将军,黎家军实力强横,我们已经错失先机,但北线尚有回旋的余地,您看大军是否先撤回,再做其他商议?”
又是撤退?
赵谭耘怒目暴睁,倏然扬起掌中马鞭,狠狠地抽在那副将面门上。
“撤退?往哪退!你穿了这些年的军皮,岂能不懂哀兵必败?”
副将惨叫一声从马背上跌落,掀起重重尘土。他捂着脸蜷在地上,鲜血自指缝间涌出,顷刻染红半副铠甲。
颜珩沉默着摩挲掌下缰绳,听着人群中传出倒吸的冷气。
“早知道就听帝姬的指令了……”
“帝姬都说了,攻南门并不明智。”
“再拖下去我们就被动了,要不要先和东边汇合?”
窃窃声从穆军中传来,赵谭耘环视了一圈,却没找到这群声音的主人。
一天一夜的不眠不休使沈让臻的眼下泛着青色,嘴唇也有些苍白,见赵谭耘眼中尽是不屑地看向自己,他耐着性子问:“赵将军您又有何高见啊?”
赵谭耘向来瞧不上这个身体瘦弱,惯会讨好,一脸狐媚相的阉人,此刻就用他来指桑骂槐。
“沈监军要是怕了,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滚回去伺候人就是了!”
沈让臻被这莫名其妙的迁怒砸得莫名其妙,心道这莽夫又在发什么癫?但余光扫过侧前方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的颜珩,心中却突然有了计较。
沈让臻故意用对方最讨厌的姿态挑衅道:“在下也不是贪生怕死,就是心疼这些冲在前线的孩子们,谁家里没个老父老母,今日若是死在了这,来日尸骨可未必能还乡。要我说,趁着咱们此刻人多,现在撤退还来得及。”
“放屁!”赵谭耘落入对方的圈套,又对明显动摇的士兵喝道,“老子说不退就不退!违令者斩!”
在穆军就“撤”与“不撤”这个问题争论不休时,黎煦川那边倒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周暮在北门城墙上射中了敌方将领,致使北边穆军群龙无首,进而一鼓作气,使穆军大溃,现如今随时可以带人支援各门。
黎煦川道:“让他去东边,截断穆军后路。等到穆军疲乏,想要撤退的时候,就到我们反击的时刻。”
又是一个日落日出,穆军依旧没有攻下南门,疲惫的穆军将领们终于爆发了不满。以沈让臻为首,再次对赵谭耘提出了先撤退再谋划的想法。
“赵将军!不可一昧的强攻啊!我们已然错失了攻城的最佳时刻,再不撤退,将士们的体力就到极限了。”
赵谭耘一身血污,与满身疲惫相比更多的还是骑虎难下。他梗着脖子硬声道:“撤?往哪撤?去东边?还是回北边?东边刚刚还发出求援信号!北边已经一天没有消息了!谁知道他们那边是什么情况,我们怎么撤!”
城门久攻不下,大军士气倾颓,赵谭耘又是个惯会反驳、刚愎自用的将领。对于娇生惯养的穆军将领们来说,多日的潜伏和整整两天的不眠不休已经使他们的身体和精神十分疲惫了。
一部分人生出后悔的情绪,想着若是瞄准北门或是东门,也不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人心不稳,军心涣散。
这支军队注定要失败。
这是颜珩从他们脸上读出的最后结局。
只是太慢了,她想。
自攻城那日,颜珩当众向黎煦川报了家门后,便再没开过口,更未向赵谭耘进过一字一策。
此刻,她冷眼看着赵谭耘,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赵将军,现在的局势很糟糕,孤以景明之名命令你,亡羊补牢,立即执行!”
赵谭耘却最烦颜珩用“景明”二字压人,谁不知道这是陛下刚登基时就定下的太子称号。要不是这丫头的老娘横插一脚,他妹妹才是穆国皇后,他外甥就是穆国太子,哪轮得到一个小丫头来担此重称。
如今,百姓谁人不知“景明”二字,可却连陛下有几个皇子都懒得数!
赵谭耘道:“殿下,陛下既把你扔进军中,就不是来养金枝的。闭上嘴,张开眼,再敢吐半句废话,本将先教你什么叫‘历练’!”
他转头,破天荒竟然鼓舞士气:“若是不能一举攻破南门,大家谁也活不了!老子就不信了!这天下没有人能收拾他们黎家军了?”
士兵们面面相觑,犹豫不决,不知是谁,突然来了一句。
“要是游将军还在就好了,那可是能与黎典不相上下的猛将。”
这话一出,颜珩见赵谭耘怒气暴涨,为避免波及,她踱马后退。
将士们却以为颜珩做出了选择,纷纷跟同。
赵谭耘见此拔刀直指颜珩,怒吼震得旌旗猎猎。
“村妇养的杂种!敢乱我军心,老子今日便劈了你!”
幸而颜珩对于他的突然发难早有准备。拉着缰绳向后退去,她弯腰躲过这一刀,怒道:“赵谭耘!你疯了吗?”
穆军这边爆发内讧,一直观察动向的黎煦川自然不会错过机会,此刻高喊。
“整军!出兵!”
黎典能带两千人马在四万穆军中杀得三进三出,黎煦川作为黎典的儿子,照样能带三百人打不到千人的穆军。
凡是敌军没有被衣甲覆盖的地方,此刻都成了他手中银枪的靶子。
军心涣散的穆军被打得四处逃窜,赵谭耘更是孤身陷入了包围中。
正在奔逃的颜珩躲过从背后射来的冷箭,也躲过身侧突如其来的一刀。
赵谭耘的副将挥刀再砍,口中念念有词:“明知道我们将军禁不得激将,你却一味和将军唱反调,步步引将军做出不利选择。我们如今落得这种下场,分明都是你有意为之!”
颜珩被这不要脸的话惊住了,她厉声喝道。
“欲加之罪!”
左右这场战局的决定性因素根本不是从哪道门进攻,而是双方的战力差距。
赵谭耘以为自己的两千人马能抗衡八百的黎家军,殊不知颜珩在提供布防图时,就已经将玄州城的守卫减了三成。
这本来就是一场必输的仗。
受赵谭耘抽打的副将也被这话气到了。
“赵谭耘听不得建议本就不配为将,还是你认为帝姬说的哪一条建议不对?”话说到一半,他好似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们都是二皇子的人!我就说赵氏兄弟为何要让帝姬潜入玄州偷取布防图,又为何非要帝姬随军攻城,原来你们是想谋害帝姬!我要回去禀告陛下!”
颜珩见这位副将终于领会此行意义,心中忍不住为他鼓掌。
必行所有目的皆已达到,见对方又是一刀砍向自己,颜珩这次不躲反迎,从腕间拔出了“载还”。
匕首反挡长刀,颜珩趁对方不备,手腕熟练一转,锋利的刀刃狠狠划开对方的手腕。
赵副将手中长刀掉落在地,直到看见手腕血如雨注,才感觉到了疼痛。
但始作俑者却连头也没回,丝毫不关心对方翻身掉落马下,淹没于马蹄之间。
颜珩带着手下将领从右侧向北门奔袭,只要能回到那方树林,她就能借着掩护回到四方巡查营。可就在与北门擦肩而过时,手臂粗的麻绳从脚下地面被提出,穆军马蹄被绊,将士一股脑从马背上滚了下来,跌落在地。
他们如今只剩残兵败将,前方是早有准备的黎家军,后方又看见黎煦川带人赶来,心中防线不攻自破。
直到前后避无可避,躲无可躲,这一幕不伦不类的偷袭戏码才终于进入尾声。
颜珩从地上站起,拍掉衣上的泥土灰尘后转身遥望黎煦川,尽管心中再不甘,但她还是道。
“我认输了,投降。”
这场偷袭风波在穆军入关的第四天,便以玄州城大捷为结果,完美落了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