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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收尾 ...

  •   一道闪电倏然而下,划开夜幕,打在崖边的树上,让本就经受山火摧残的树木更加脆弱。

      咔嚓一声,树腰炸出一道裂缝,燃着山火的树冠倒在地上,掀起一片残枝败叶。

      暴雨随之倾盆,伴着狂风,和着雷鸣,洒在树上,砸在地面。

      颜珩就是在这声巨响下坠入山崖的,黎煦川甚至来不及喊她的名字。

      待他手中银枪反挑,划开面前遮挡的雨水,整个人扑到崖边时,却有一道寒光比他更快。

      “滚开!”

      黎煦川一枪砸在斧背上,虎口崩裂。

      潘队一只手捂着眼睛,指缝间插着一枚箭头,鲜血顺着他的手背流下,很快便被雨水冲淡。

      那是颜珩坠崖前留下的。

      他鬓间青筋暴起,竟然当着黎煦川的面,将眼中箭头拔出。

      沾血挂肉的箭头被丢在地上,潘队狞声对黎煦川道:“你连我都打不过!有什么资格带兵领将?”

      他的声音混在雷声里,因为疼痛而扭曲着:“黎煦川,你们黎家自太祖起就牢牢握着衡国的兵权!早就不应该继续存在了!”

      黎煦川见对方一斧横劈了过来,抬起长枪抵挡,银枪与斧背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把闷哼咽回喉咙,他明知对方是在激将自己,但还是被惹怒了。

      黎家几辈人的马革裹尸,黎家军将士们战死沙场的英魂,就被对方三言两语归结到了出身,以及贪权?

      暴雨砸在黎煦川身上,钢斧和长枪之间的震动传到他的手心,皮肉的疼痛引发身体的旧伤,疼得他想骂人。

      对面的潘队越打越疯,斧势大开大合,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架势。

      在自己步步紧逼下,潘队终于发现了黎煦川苍白面色下的力不从心。

      他瞳孔里燃着两团幽火:“这么多年,从来都只闻黎少将军少年英杰,身手不凡,不亚于其父。如今看来,这都是你们黎家为掌控兵权所编造的谎言!”

      “骗子!”

      “你们的报应就要来了!”

      潘队这番话,所指众多。

      疑惑、惊愕、愤怒的神情接连从黎煦川脸上闪过。

      黎家军为国为民,舍生忘死冲在第一线,他不允许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他们!

      心中的怒火掩盖了身体的疼痛,银枪打落钢斧,黎煦川逼身向前,攥住潘队的衣襟。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提我黎家军!”

      手中的钢斧被打飞,胸口的衣襟也被紧拽着挣脱不开,潘队借着黎煦川的力倾身向前,探臂、抽匕。

      他一只手紧紧抓住黎煦川的手腕,在对方说话的瞬间,将手中的匕首直插向对方心口。

      鲜血在雨水的冲刷下漫了他半张脸,潘队的面容扭曲:“黎狗!衡国之耻!”

      黎煦川此时再想躲开匕首已是来不及,只能避过要害,但他也从不认亏,把手中长枪送进对方的咽喉。

      电光再闪。

      山对崖的宫谧隐约看见黎煦川被近身,他脸色灰白,竟是下意识地向对崖奔去。

      就在这时,一支玄铁长箭从他斜后方破空而来,笔直地射向黑鸢山侧崖。

      飞箭贴着黎煦川的颊骨划出一道红线,斜斜贯入潘队颈侧,血箭喷出三尺,钉在被大火包围的树干上,箭尾发出“嗡嗡”的声响。

      潘队高举的匕首僵在半空,他怒瞪着双目,伸手往颈部摸去,那里有一个一指粗的窟窿,正往外喷涌着鲜血。

      他身形一晃,踉跄转身,想要看清在暗处放冷箭的人。

      入目,却只有幽黑的山林。

      潘队重重摔倒在地,仰面砸进一处水坑上,溅起一片水花。暴雨砸在他的脸上,冲散着、稀释着地上的血迹,却浇不灭他眼中浓浓的不甘与憎恨。

      黎煦川半跪在地,脸上留着一抹淡淡的血痕。

      他抬头朝飞箭射来的方向看去,闪电第三次劈下,白光尽头,山林里才显出一道人影。

      黑衣、黑笠、黑弓,那人仿佛与山林和黑夜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黑衣少年清朗的嗓音穿过雨幕,带着点邀功的轻快。

      “阿昱!我来得还算及时吗?”

      周暮?

      黎煦川想笑,却先咳出一口血沫,一波接一波的疼痛此刻从身体各处袭来。

      他眼前一阵发黑,意识模糊前,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要派人找去颜珩。

      ——————

      另一边。

      黑鸢山半山腰。

      距离山火侧崖六百米处,尚未被烈火吞噬的乱草丛中忽然发出沙沙的声音,仔细听就能发现似乎是有人在用刀具切割砂土。

      一只沾满泥土的手从地下穿出,就近抓住一把杂草。

      灰头土脸的颜珩费力拨开头顶上的泥土与碎草,借力把身子从沾着雨水的沉重草皮中拔了出来。

      她的衣服沾着土沫,接触雨水后变得潮湿泥泞,外襟上的暗纹被泥糊得失去了光泽,发梢甩出的泥点落在身下的草叶上,看起来十分狼狈。

      颜珩躺在冰凉湿润的草地上,任由暴雨冲掉火里逃生的狼狈。

      大口呼吸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颜珩缓了十几息的功夫才排尽肺里还残留的从山崖跳下时的惊险以及在逼仄山道里爬进爬出的挤压感。

      听见身后传来快步跑来的声音,她坐起身,回头确认来人的身份。

      雨水顺着额前的发丝流进眼睛,颜珩眯起双眼,颇为不满道:“游桑,你胆子可真是大,竟然敢把标记绑在山壁的树上,你就不怕你主子我摔死?”

      马车夫,也就是游桑,不免为自己辩解:“属下丈量过那处,山崖与树干之间至多不超过三十米,以您的身手来说,平安落在树上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就是……”

      雨水顺着衣领流进他的后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游桑心虚道:“就是今夜是朔月,光线不好,属下没想到您会这么快用上此处。”

      从他今夜的收获来看,黑鸢山的秘密可不止盐井。他本以为黎家军至少会在明日清晨返程,哪能想到这群贼人放火烧山,导致少主在姓黎的身边连半夜都没待上。

      颜珩颇为无语:“这么说,还多亏你发现这条密道了?”

      她站起身,将方才用来逃生的山道再次用泥土和碎草掩盖起来。

      游桑想得倒也没错,她的本意是和黎煦川多接触,好方便自己之后的计划。

      可变化发生得太快。

      回想今夜发生的事,她总感觉黎煦川古怪得很:明明刚救自己时还一副所向披靡的样子,银枪甩过之处无人可挡,怎么在侧崖就明显体力不支,连呼吸都带锈味?

      或许在危难之际与对方同生共死是培养感情的不错方法,但在这之后,她未必会像方才那般顺利脱身。

      颜珩不想把事情浪费在无谓的人身上,毕竟她也不是真想与对方培养什么感情。

      最后踩实草皮,她抬手擦掉脸上的雨水。

      “任务完成得顺利,早些回去也是避免迟则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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