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国为质后我斩尽两朝》一川九聿

3、相护 刀划开了他

　　黎煦川带着颜珩和大当家来到后山时，打斗已经结束了。

　　“阿昱！”

　　宫谧带人从另一侧迎来，身后还捆着六七个山贼。他注意到躲在黎煦川身后的少女，疑惑问：“她是？”

　　“游宴珩。”黎煦川不知怎的，下意识将被包扎过的手放在身后，然后才介绍道，“路上捡的，被劫商队的活口。”

　　颜珩对宫谧腼腆地笑了笑，她看起来有些害羞，也有些害怕，便又躲回了黎煦川身后。

　　宫谧见少女这副做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当是黎少将军英雄救美了。

　　见宫谧朝自己露出“恶心”的笑容，黎煦川没忍住锤了对方一下，他将话题扯回：“你发现了什么？”

　　宫谧揉着被打痛的肩，附在对方耳边轻声汇报。

　　黎煦川神色震惊，二话不说拽过大当家，在宫谧的带领下抬脚向后山走去。

　　至于颜珩，她见这两人步履匆匆抛下自己，便也悄悄跟了上去。

　　颜珩跟着他们迈入后山，怪石乱林后是三口被众人围住的水井。

　　井里的水满满当当，水面上盘绕着淡淡的寒气，只可惜不少乱石断木堆在其中，显得有些突兀。

　　颜珩瞥见井旁的白霜，眉角微跳。

　　盐井？

　　她立即就想到了曾在赵氏军营看见过的十车盐袋子，彼时她还疑惑为何会给边境军营运这么多盐，原来是赵氏兄弟在与这边私相授受。

　　黎煦川瞥向面色铁青的大当家，冷笑问：“盐井？”

　　宫谧向他汇报：“我们刚刚审过几个，他们只交代今天的任务是截杀一支商队，至于为何会在傍晚遇上我们的人，一口咬死并不知情。我不相信，不过看他们的神情不似作假。还有这盐井，很深，浓度也高，这么多年我们竟对此一无所知。”

　　黎煦川将大当家的下颔又接了回去，目光冷然：“除非一开始就有人私瞒不报。”

　　大当家神情不屑，丝毫没有东窗事发的畏惧：“黎家小子，老子那么多兄弟都死在你手里了，你凭什么认为老子会出卖剩下的兄弟？我告诉你们，想从老子这得到消息，做梦！”

　　黎煦川唇边溢出了声轻笑，他眼神漠然，眼中寒气丝毫不弱于盐井的寒气。他一把抓起大当家的后领口，像拖死狗一样将大当家拖向井边。

　　越靠近井边，空气中的咸味就越浓，他周身的寒气就更甚，心中的怒火也更旺。

　　一脚踢向大当家的膝窝，将大当家踢得跪倒在井边的碎石上，尖锐的石子扎破了他的膝盖。

　　黎煦川又一脚踩向他的后脑，将他的脸踩进井中。

　　大当家的脑袋在黎煦川脚下不断挣扎，直到气息减弱，黎煦川才将大当家从井中提出。

　　“我再问一次，你们是谁的人？”

　　大当家闭着眼睛呼呼喘着气，用来填井的泥沙石子糊了他一脸，他仰天大笑。

　　“黎家小子，你别以为你赢了！”

　　“兄弟义气？忠心？”黎煦川怒极反笑，讥讽道，“好啊，等把你的人都抓了，我倒要看看你们之间的兄弟义气有多高！”

　　颜珩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后脑隐隐作痛。阴凉的风从山深处吹来，裹着一丝水汽，吹到她的身上，带着潮湿与黏腻。耳边传来密枝繁叶随风而动发出的沙沙声，不知为何竟让她有些不安。

　　突然，一阵破风声从乱林深处传来，一只飞箭猛然射向黎煦川。

　　颜珩慌忙喊道：“小心！”

　　飞箭来的突然，速度又极快，周围的黎家军来不及反应，也来不及提醒，只能看着它射向黎煦川的后脑。

　　黎煦川微微侧头，飞箭擦过他的耳，钉在一棵粗壮的树木上，发出嗡嗡的声响。

　　“戒备！”

　　黎家军纷纷拔出钢刀，相互背对着，警戒的注视着周身的乱林。

　　余光看向那只半截箭身插入树干中的飞箭，黎煦川顺着箭射来的轨迹，找到了藏人的方向。

　　他对颜珩招手，示意对方过来。

　　颜珩抬步瞬间，又是一只飞箭从乱林深处射出，只不过这次的目标是她自己。

　　黎煦川向将手中的长枪掷出。长枪击中箭身，将那支飞箭击成两段。只是箭尾虽然掉落在地，箭头却仍顺着惯性射向颜珩。

　　颜珩屈身滚向一旁，那枚本该射中她腰腹的箭头便从她的后腰掠了过去。

　　但在其他人眼中，倒像是她屈身的速度赶不上迈开的步伐，受惯性导致失去了平衡，才扑倒在地。

　　捡来的幸运。

　　拖着大当家快步向前走到颜珩身边，黎煦川将长枪从地上拔起，又将颜珩护到身后，对着飞箭射来的方向冷喝：“怎么？连面都不敢露，都是群藏头露尾的鼠辈吗！”

　　身前的乱木随风摆动了下，一阵脚步声从乱林里传来，钻出了六名彪形大汉。

　　大汉们的身上统一挂着七八个小瓷瓶，腰间围着圈干草，双臂高举，双手握着两根火把。他们也不看黎煦川，每个人都瞄准一名黎家军，挥舞着双手，怒吼着径直奔了过去。

　　又是两道破风声，两支飞箭拦住了正欲阻拦的黎煦川。

　　黎煦川转动长枪，打飞一箭，抓住一箭，反手将手中的飞箭掷向其中一名山贼，瞬间刺穿了对方的脖颈。

　　山贼手中的火把脱落，掉在地上。他的身子随之倒地，挂在身上的瓷瓶破裂，流出清澈和浑稠的两种液体。

　　液体从山贼身上流到火把旁边，火焰又顺着液体卷回身上，燃烧着山贼的身体。

　　“是酒和火油！”

　　一名黎家军将士慌张道。

　　他被山贼抱摔在地，噼里啪啦的碎瓶声响起，两种液体沾了他一身，烈酒和火油的味道猛然钻进他的鼻腔。

　　跟他一起摔在地上的山贼也是一身的液体。山贼哈哈大笑着，将手中的火把扔出，一支丢向那将士，一支甩向自己。

　　那名将士侧身躲过火把，却没躲过火把飞落的火星。火星沾在他身上，火焰瞬间被点燃，烧的他一边大叫，一边在地上翻滚。

　　颜珩躲在黎煦川身后，她没想到这群人竟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

　　大当家在另一边大叫着：“干的好！干的好！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颜珩斜眼看向躺在地上乱吠的大当家，见黎煦川没时间理会他的咆哮，便自作主张偷偷抬起一只脚，踩在他的脸上。

　　脚跟微微用力，就让大当家那被卸过多次的下巴再次脱臼。

　　另一边宫谧快步跑来，面色凝重道：“阿昱，这帮人狗急跳墙，竟然放火烧山了。”

　　颜珩的目光落在黎煦川身上，正好看见对方从怀中掏出那张皮纸，她凑近一看，果然是玄州的地势图。

　　黎煦川寻找着黑鸢山的方向，指着其中一处，高声道：“去侧崖！”

　　黑鸢山狂风骤起，大火在风的吹控下向山林深处蔓延，卷起铺散在山林里的落叶，形成了缭绕上升的黑烟。

　　越往崖边走，风的呼啸声越大，草木越稀少，山崖也越陡。

　　好在，他们最终还是来到了这片既背风又空旷的侧崖。

　　众人走到崖边，抬头是仿若触手可及的夜幕，低头是深不见底的渊谷。微微向下眺望，一座崖桥横于悬崖的偏下方，笔直的伸向对面的山峰，和对山的一块岩崖相互对应着。

　　颜珩走出被火包围的密林，脱离了呛人的浓烟，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但就在这时，她注意到黎煦川突然咳嗽了起来，甚至还有些止不住的趋势。

　　颜珩只见宫谧连忙上前搀扶，却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她看见宫谧眼神担忧，神情紧张，虚扶着黎煦川。

　　“阿谧，”黎煦川将颜珩推向宫谧。“两处断崖的距离虽然不远，但也有两人之长，这姑娘十有八九过不去，我把她交给你，你一定要看好她。”

　　颜珩留意着黎煦川的状态，她刚才就觉得对方有些不对劲，此刻却发现他的面色有些不自然，额头上甚至渗出细汗。

　　颜珩心生疑惑，反问：“那你呢？”

　　“我断后，”黎煦川道，“我等大家都过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众人道：“准备过山。”

　　颜珩一只脚刚踩在崖桥上，便见一颗石子从脚边划过。向侧下望去，这颗石子瞬间滑落山谷，须臾之间便消失在眼前，倘若是人不小心跌落，大概难逃尸骨无存的结果。

　　偏在这时，她瞥见下方山崖的一棵歪树。

　　颜珩神色莫测，没有犹豫地退了一步，回身看向正在指挥众人离去的黎煦川。

　　一名又一名的黎家军接连走过山崖，平安落在对面，也有几个弹跳力或平衡感不怎么好的，险些从对面的崖桥或脚下的绳索滑落，好在最后都被同伴拉住，也算是有惊无险。

　　约莫两刻钟后，黑鸢山的侧崖上便只剩下黎煦川、颜珩，还有大当家。

　　黎煦川看见还未离开的颜珩，微怒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颜珩走到黎煦川身旁，仿佛被这高崖吓得连话都说不明白：“大哥哥，我，我不敢。”

　　偏就在这时，一只飞箭破空而来，像射雁一样，射断了和对面山崖相连的绳索。

　　黎煦川倏然回身，见一名布衣褴褛的大汉从身后的密林中走出。

　　那大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沾着黑灰，脸皮和双手上除了被火燎过的水泡外，还有血迹。他的面容在兴奋与愤怒的影响下泛着红，露出扭曲、让人觉得面目可憎的笑容。

　　“是你。”

　　黎煦川脸色冰冷，手中的长枪指着身边的大当家，同时留意着那蛰伏在暗处的弓者。

　　“大哥！”

　　三当家没想到自家大哥被折磨的如此惨烈。

　　淤青，擦伤遍布大当家裸露的皮肤。他的下颔被人卸下，胸口有些凹陷，双手则被反绑在身后，整个人灰头土脸，简直是乱糟糟的一团。虽然精神依旧亢奋，但气息却透着一股衰败。

　　三当家愤然地看向黎煦川，对他抬起手中滴血的长刀，喊道：“给我射！”

　　又是一箭从山林中射出。

　　趁着黎煦川分神打落飞箭，三当家拎着长刀对他砍来。

　　银枪与长刀再次碰撞，发出“叮”的一声响，出乎意料的是黎煦川竟被三当家逼得向后退了两步。

　　三当家的长刀再次挥落，带着一股不怕死的蛮劲，步步紧逼。

　　颜珩却对两人僵持不下的情形皱眉不解。在她印象里，三当家根本不可能成为黎煦川的对手。

　　心中警铃大响，她将藏于手腕处的匕首“载还”拔出。

　　“不想他死就住手！”

　　颜珩的声音打断三当家的攻势，她手中的“载还”抵在大当家的脖颈上，在他的咽喉处压出一道深深的血线。

　　“小杂种！”

　　三当家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如此胆大妄为，怒火中烧。

　　但他却忘记眼前少女哪怕在车夫随从们被砍得七零八落、自己身陷未知囹圄，也未曾改过脸色。

　　三当家只从少女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轻视与侮辱，将一旁的黎煦川再次打退，便挥着大刀向颜珩砍去。

　　黎煦川单膝跪地，身上早已大汗淋漓，发抖的手紧握着银枪，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才不至于倒地。

　　三当家那几刀力度极大，震的他浑身都疼，现如今见对方攻向颜珩，黎煦川只连忙用长枪撑起身体。

　　长枪拨开碍事的大当家，黎煦川抢先一步跑到颜珩身边，单手将她捞到怀中。

　　但是三当家的长刀也划开了他后背的长袍，划破了他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