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牌游戏［末世］》芝木桃

36、孤儿院 他跪在地上

　　“又要下雨了，”她轻声道，“我想起了上一次下雨，那些丧尸还在互相啃咬。这里是安全基地吧？怎么还让我想起丧尸了呢？”

　　她扭头问周婧玥：“对了，小孩告诉你的地址是什么？”

　　“是李松，也就是收养她的那户人家的地址。”

　　“......清溪路111号，我查查地图。”

　　程小琪把手机掏出来，然而上面的圆圈一直在转，一分钟后手机自动熄屏，她不耐烦的给扔沙发上。

　　“这根本就没信号了！之前最起码还能发消息，现在加载这么久都出不来。”

　　“我手机也是。”

　　“我的也没信号。”

　　“这条路我有点耳熟，好像在我们学校附近。”

　　白成叙温声说完，从相册翻出了张照片。

　　“这个是地铁的线路图，我们学校在学苑路，下一个站点叫清溪广场，刚好和清溪路对上。”

　　“从育人中学往北走是滨源路，往东走好像就是清溪路，这个名字是前年改的，也属于开发区。但要是想找具体的111号，还得等到现场才能知道。”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里手画的线路图，小程序和App都能查到地铁实时情况的如今，白成叙依旧坚持手搓，且清晰明了。

　　江悔把搭在膝盖上的右手竖起来，做出个打断的姿势。

　　“那个......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要给它画下来呢？”

　　“这是我从小的习惯。小时候总怕迷路，就把每个地方的标识多画几次背下来。”

　　江悔对迷路这种事一向敏锐，“你走丢过吗？”

　　“倒也没走丢，就是总找不到家。我叔叔每次能给我接回去。”

　　“害，我还以为跟我一样呢，走着走着被拐了。”

　　此话一出，另外三人的眼神纷纷落到他身上。

　　江悔把一双长腿盘起来，轻笑道：“你们别这样看我，我知道现在不得不说实话了。”

　　“你什么时候去的孤儿院？”

　　“我也忘了，自打我有记忆起，就在孤儿院了。他们都说我心大，好像八岁了我才记事。稍微长大后我听说，我们这里的孩子都是差点被拐卖，但院长从那些恶人手里给我们买了下来。”

　　程小琪双手交叠在一起，两根食指来回绕圈，极力组织自己的语言。

　　“你们院长是怎么......就是，有这个渠道的？”

　　“这我还真不清楚，可能他有自己的方法吧，在我们眼里他一向神通广大的。”提到那位院长，江悔嘴角扬起温和的笑。

　　“据说路边的乞儿他也会收养，但A市遍地有钱人，哪那么多没家的孩子？所以基本还是我们这些被拐的。”

　　周婧玥垂下眼，沉默片刻后问：“然后你十四岁那年被领养了？”

　　“不是领养，是被赶出去了。”

　　宽敞的屋子里一片寂静，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闪电撕破乌云的伪装，在茶几上投射出一道绚烂的影子。

　　“我不是什么高中毕业后跟师父当私家侦探。”

　　“抱歉啊，我骗人了。”

　　屋里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几乎要看不清脸了。白成叙起身将灯打开，昏暗的房间霎时明亮。

　　孤儿院的第一任院长叫赵段行，是个正直善良的男人，也是位小有名气的作家。尽管在场这些人里只有江悔听说过他的作品。

　　赵段行做的事其实并不合法，因为他也与人贩子之间有金钱交易。

　　尽管赵段行没报警，这些孩子也发自内心的感激他，是他给了他们容身之处。长大后的江悔更是坚信赵段行有自己的苦衷，不能因某个不切实际的污点，而否定一个人天大的善举。

　　这位伟大的院长十八年前就去世了，那时江悔只有四岁，虽然他记事晚，脑海中却时常浮现出一张俊朗的脸庞，开心的逗着他们。

　　不久后下一任院长来了。新院长貌似并不喜欢他们，他不喜欢跟他们说话，不喜欢在这里多待，工作人员也换了一批，有的时常打骂孩子。

　　孩子们的吃穿用度不如从前，好在他们怎样都能适应。尤其还有江悔这种敢于反抗的小孩愿意挺身而出，他们过的也还算高兴。

　　自那以后，被领养的孩子似乎越来越多，三天两头就有外人来办理收养证明。他们没有多疑，都说在A市，被收养就意味着很可能进入一个条件优渥的家庭，没有小孩不向往这些。

　　江悔十一岁那年，偶然听比他大几岁的孩子说起赵段行重金买下他们的故事，起初有人不相信，但这个孩子来孤儿院前已经记事，所以被人贩子打骂的场景历历在目。

　　谣言很快就被传开，不久后，这个小孩也被领养了。

　　江悔成了孩子里较大的那个，他会在有人欺负这些小孩时挺身而出，自然少不了打架，不知道是不是天赋使然，居然也打成了两把刷子。

　　十四岁那年，难得光顾一次的新院长交给了他一个任务。

　　因为愿意领养孤儿的大多是条件宽裕的人家，或许是日理万机，很多客户没时间来亲自接，需要江悔把三个孩子送到各家各户。

　　这三个地址都是坐公交可以直达的，并不偏僻。临走前院长给了他两千块钱，江悔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脑子都懵了。而且那时院里的工作人员很多都已辞职，的确没剩下几个人手，他一时间也没多想。

　　孤儿院在最偏的的成郊，再远点就到农村了。想坐公交车要往滨源路的方向走，江悔一个小孩领着几个小小孩，他们很少出门，兴奋的不成样子。

　　荒凉安静的路上，江悔思考给这几个小孩买点什么吃的，当作告别礼物。小孩既舍不得他，又幻想着未来的家庭是什么样子，几个人从晚上做的梦聊到什么糕点好吃......

　　江悔被打晕了。

　　他当时只觉得后脑被什么东西重击，疼到胃里泛恶心。醒来时眼前是一片白。

　　头上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他伸手摸了摸，是绷带。

　　他一下子从病床翻坐起来。

　　“别动，你头流了好多血。”

　　“院长......”听到熟悉的声音，他哭着想拉院长的胳膊。

　　院长后退一步，疲惫的看着他。江悔从前没有仔细观察过这位院长，因为他极少在孤儿院里住，而且总是表现的很疏离，跟每个孩子都不怎么说话，仿佛与谁都熟络不起来。

　　然而此时他的失望随着眼泪溢出来，“江悔，你走吧。”

　　“我......”那时的江悔还不像以后这么伶牙俐齿，他认为所有的过错都在自己，既然做错了，就没必要解释和反驳。

　　“对不起，我会把他们找回来的。”

　　“你一个小孩能找回来谁？我报警了，一切交给警察处理吧。你的医药费我已经付完了，两千块钱你收好吧。”

　　江悔不甘心，没等纱布拆下来，就跑回了郊区被砸晕的地方。

　　这里很荒凉，又黑灯瞎火的，方圆几里都没个鬼影。再走一段距离就是他生活十一年的地方。

　　他被风吹的头隐隐作痛。三个弟弟的笑声似乎还响在他耳边，伴随着树叶的沙沙作响，飘渺又虚幻。

　　“你们到底在哪啊......”

　　他一路跑的腿都快断了，鞋子底也磨破了。他跪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朝着孤儿院的方向忏悔。

　　八年前，滨源路刚刚被设立成开发区，育人中学也没迁移到与其相邻的学苑路，更别提什么超市理发店，晚上放眼一望还以为是大野地。根本没什么人会往那边走，也没有监控设施。

　　不知道谁提议要建一栋房子，路过都能闻到刺鼻的味道。江悔就是在这栋楼的对面被打晕的。

　　也不知道那位院长是否报了警，总之这里丢三个小孩的事是传了出去，以后根本没人敢往这边来，刚盖好的楼也成了烂尾楼。

　　A市的穷街末巷多了个灰头土脸的小混混，似乎脑子有点问题，只要看到小孩就跑上前看两眼，然后魂不守舍的走开。

　　人们想到有三个小孩失踪的传闻，再加上这小混混从头到脚就没什么干净的地方，于是纷纷躲着他走。江悔也不在乎，那两千块钱花完之后，他就开始偷。

　　他来到了这座城市的富人区。

　　那里有的中年男人身上带着钱夹，女人们手腕上的镯子价值不菲。如果不幸被发现，他就跪地上哭，说自己爹不疼妈不爱，小小年纪就成了孤儿，成天被道边其他要饭的殴打，马上冬天了实在不能没衣服穿。

　　如果碰上了心善的人，虽然会把钱夹和首饰要回去，但还能给他点钱花。

　　如果碰上了不饶人的，那他免不了去趟看守所。因为写过几次检讨书，他还认识了很多字。

　　A事市的生活大多忙碌，那些富人出于什么幸福者退让原则，很少跟他这种流浪的小毛孩计较。江悔渐渐胆子大了起来。

　　他兴致勃勃的在街边观望两波小学生打群架，这些小孩也就十岁左右，说的话可狂妄的不行，扬言要把对方给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