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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惊悚荒原 从城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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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墙下来,众人走在街道上。此时的城中又变了样子,不再是之前,找不见一个人影的死沉死沉的。在城外飞来的火光映照下,他们能看到,城中躺了一地的人。各个面黄肌瘦头发枯黄,靠在任何能躺的地方,一副毫无生气的模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深深的疲惫。
穿着粗布麻衣的妇人靠在墙根,怀里搂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断了手臂的老兵靠坐在门槛上,断口处缠着的布条早已被污血浸透,眼睛半睁着望向天空,眼珠一动不动,若不是胸口还有极微弱的起伏,与死人也没什么分别。几个年轻些的男子并排躺在屋檐下,身上甲胄残破,手还搭在旁边的刀柄上,却没有力气将它握紧。好像已经被耗光了精气神。
全然一副死相。
“怎么会这样。”桑酒看着这一副场景,忽然从心底涌起一股酸涩,控制不住的别过脸。
契悠然走到她身边,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也扫过街道两旁横七竖八躺着的人,亦是不忍心的抿了唇。这些人身上没有外伤,没有被刀砍过的痕迹,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他们只是被耗干了只留下一具空壳。
程青发动技能,将整条街扫了一遍,对着周天摇了摇头。那边走着的郑好升也戴上真视眼镜沿着主街走了一个来回,回来的时候脸色比去时更难看,把眼镜往江遥手里一塞,蹲在路边不说话了。李言轻一间屋一间屋地推开查看,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嘴唇抿成一条线。
经过他们一番查探,依旧是毫无线索。城里除了多了些光躺尸连话都不会说的活人外,没有多增加半点,那有关通关的线索在里边。
众人愁眉不展,一脸苦样。
周天站在街心,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瘫倒在地的百姓又望了望远处,眉心拧成了川字。
他抬起头,目光在天际线上游移,准备放空大脑重新整理一下思绪。然后他的视线停住了。城池角楼上,那个设计用于传递军情的烽火台,正立在灰蒙蒙的天色下轮廓有些朦胧。
他盯着那座烽火台看了好一会儿。而后从靠着的屋檐下挺起身,忽然拍了拍手中那根、刚顺手借地上落的铁片削好的木质长矛,开口道:“既然这里没有找到。不如咱们去山里瞧瞧吧。总不能枯坐在此,等线索自己上门。”
当然,他也是存着看能不能找到些吃的的想法,呆在这里琢磨也得先填饱肚子,没吃的几天就饿死了,想到天荒地老他们也出不去。
而当他话音落下,响应者寥寥。
不是他们不愿,是实在没了力气。
如今,已经挨饿受冻这么些天了,早已没有多少人能受得住再次长途跋涉的苦。贺文州原本圆润的憨厚样,也因为这么些日子粒米未进,变得精瘦许多。青壮年的男子都是如此,其他身体素质本就不好的那可就更糟老罪了。
因此,根本没几个人想去,除非他们做好了死在半道上的准备,而且去了就以他们如今这幅要倒不倒的状态,恐怕最后,还得是被抬回来的那一个,他们也觉得还是不要拖后腿。
“我也去吧。”
洛语深单手插兜,推了下眼镜。这番回答倒是出人意外,毕竟就以他通身的文弱书生气质,旁人打眼一看就觉得是吃不了苦的类型。
一路上他虽然从没掉过队,但也从没主动揽过什么重活,忽然开口要跟着进山,连周天都多看了他一眼。其实心底有些怀疑他这幅单薄的身板能不能扛得住压力。心里是这样想的但周天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又转向众人交代道:“届时燃火为号。如果出了紧急情况,将那角上的烽火台点燃,我们会即刻赶回来。”
……
洛语深将随身带的几样东西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墙角。手机现在跟板砖没区别,但碍于里边还有些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所以还特地请了程青帮他看着保管一下,别进水就行。
他最后只留了一截短绳和一块路上捡的铁片,把袖口扎紧走到周天身边。两个人加上从旁边赶来的贺文州一共三人,在街口站了片刻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影,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城门的方向走去。
“别太深入。”正在此时一道浅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不出情绪。时清向来如此,做什么都一副没精打采的样,显得有些半死不活。
洛语深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少年站在街边的屋檐下,半张脸埋在领子里,金色的眼眸在暗沉天色下看不清神色。他没有跟上来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这句话撂在那里,像是在叮嘱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知道的事实。
洛语深盯着他看了两秒,唇角微微上扬,推了推眼镜,转过身挥了挥手,算是应过了。
三人的身影交错着,也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被雨幕和荒草吞没。
……
见他们彻底走远后,时清便也收回目光,将脸往领子里又缩了缩,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墙根坐下来。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瘫倒,也没有闭眼休息,只是安静地坐着。金色的眼眸显得有些迷蒙,微微眯起望着街道上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人有反应的那些“活人”,不知在想什么。
时间在安静中缓慢地流过去。雨又下了一阵,又停了一阵。天光始终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早还是晚。那小孩的烧退了一些,能自己坐起来喝水了。程青咳得没那么厉害了,靠在墙上打了个盹,醒来的时候眼镜歪在一边,扶了好几次才扶正。桑酒窝在契悠然膝面睡着了,梦里还在吧唧嘴,好像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当然,除了这帮病重,用睡眠顶替饥饿,还有一些人精神斐然,还有活力的紧。
郑好升干脆光着脚在街上走来走去,从一家铺子走到另一家铺子,翻翻这个翻翻那个,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锈得不成样子的铁壶,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灶台上拆下来的。他往地上一蹲,把铁壶举起来接屋檐上滴下来的雨水,接了半天也才接了小半壶,先递给了陈秋月。
“谢谢小伙子。”陈秋月愣了一下,接过来先给孩子喂了两口,自己才抿了一点。
郑好升“嗯”了一声,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墙上的裂纹。当然,别误会他这可不是为了道歉。他做这些只是为了他自己,刚落下的雨水太脏了不能喝,他只是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
微微眯眼,从鼻间似乎溢出几句不成调的歌。他就自顾自的在那边,美滋滋的满意着。
然后,鼓声响了。
还是从城墙的方向传过来的,和之前听得那次没有任何区别。时清能敏锐地察觉出连力道节奏,以及风雨配合的交响声都一模一样。
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看着城墙上那些已经站了千年的守城士兵又一次从虚无中浮现,他们的甲胄在火光中闪了一下又被夜色吞没。
紧接着,就是城外那些瘦长黑影的嘶鸣,由远及近,铺天盖地地涌向城墙。刀剑碰撞的声音,甲胄碎裂的声音,士兵嘶吼的声音,夹杂着黑雾被击散时的尖锐啸叫,在城墙上方交织成一曲所有人都已经听过一遍的死亡交响。
时清没有去城墙。
他站起来,沿着街道,往城中心走去。
上一次攻城开始时他随意的一个下望就注意到了。城墙上的守军在打仗,街道上的百姓却没有一个抬头去看。他们还是那样,躺着,靠坐着,眼睛半睁着,呼吸若有若无。不是不关心,不是不害怕。而更像是他们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无数次。每一次攻城循环的开始和结束,他们都躺在这里,看着同样的火光,听着同样的厮杀,然后在循环重启时回到原点。
他们已经连恐惧的力气都被磨光了。
他在城内的街道上穿梭着,漫无目的,只是在往前走,然后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仿佛是最后一口气,将死未死的吊着。
时清转过身。只见巷口有个士兵正躺在那里,而他也在看着时清。
“你在找什么?”士兵问他。语气平平,却带着无限的疲惫,像是自己都不知为何还会好奇。腔调有些奇怪,但此时却莫名能够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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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不该指望这个游戏能人性化一点。
这系统做出来就是恶心人的。
时清一脸生无可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平静地答道:“找让这一切结束的方法。”
士兵歪了歪头,像是在尽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又松开,刀刃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过了很久,他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将军说,援军会来的。”
“将军说只要撑过今晚,援军就到了……”士兵说着抬起头望向城墙的方向。而那里火光还在燃烧,黑雾还在翻涌,他的同袍还在和那些永远杀不死的影子拼死搏斗,“可是天亮了援军没有来。天又黑了,援军还是没有来。”
他声音越来越轻,仿佛沉进了水里再也浮不起来,“我们撑了不止一个晚上。撑了很多很多个晚上。撑到井水干了……刀都卷刃了,撑到人都站不起来了……援军还是没有来。”
时清静静地听着,没有说出任何安慰的话来。他的眸子渐渐沉了下去,似在思量什么。
“后来将军说不等了。将军带着我们冲出去,冲到城门口,然后——”
士兵的声音突然卡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处甲胄纷飞碎裂的地方,有一道贯穿的伤口,边缘翻卷着早已不再流血的皮肉。
“然后我就站在这里了。一直站在这里。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记不清有多少次了。”
……
又一次鼓声敲响。但不知为何,这一次却有一种即将尘埃落定的感觉,众人看着走向城门的时清那略显消瘦的背影。不由跟了上去。
来到近前,瞧着大开的城门前那道布满伤痕箭羽的身影。看见他死死紧握在手中的那柄断刀,时清停下了脚步。这刀的样式很久了。
时清打量着一直紧握不曾放下的断刀,想起曾经见到过的参赛者里,也有同样有使用这种刀的,他当时还特意去查了那人的资料,发现,这刀的历史已经有相当一段长的时间了。
沉了沉语气,目光扫过男子已经破碎的不成样子了的披风,他说道:“时代变了将军。你的城早没了。你的敌人,也早化成灰了。”
【系统通知】:
【检测到对象“无名将”好感度下降,理智值跌破至30%,触发狂化状态!】
(注:狂化期间全属性增幅50%)
【系统通知】:
【您犀利的口才真是直戳人心!实乃社交达人!称号:“这只是基操”已获得!】
(称号简介:我从不接简单任务,见面先挑一把火,为自己提升难度)
【小咪喜欢看有挑战的故事,精彩的桥段会影响小咪对你的评分哦~请再接再厉!】
脑子里一大堆东西炸开,时清没有理会。
“胡言乱语!”男子低吼出声,手中攻势再起,但明明可以当场将那孤立无援的时清一刀斩首,可他的刀,却停在少年的颈侧一厘米。
“是不是胡言,你心里清楚。”
赶到的众人,听他们在那边神仙对话。只见时清两手插兜,高领遮住半脸,他微微抬起下巴,只留下一双金色的眸子,在暗淡的天光下,仿佛沉淀的琥珀,带着一种看透时光的沧桑,“你守的不是这片荒原,你只是不甘心。”
这一切,皆因你的执念而起。时代悄然过去。你已经尽力,那是无解的终局,放手吧。
就在这时,雨势骤然变大,冰冷的雨水从天上洒下,打在男子身上。他猛地捂嘴咳嗽起来,将刀立在一旁稳住自己的身形,不让自己倒下,男子咳得撕心裂肺,宽厚的肩都因此佝偻下去,方才凝聚起的杀气也顿时烟消云散。
“这……”
一直紧张关注着的桑酒,看着人影在雨中咳嗽的狼狈模样,又看了看他身上湿透破碎的衣衫。左右观察了一下安全情况,确认好周围没人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解下了自己那件还算厚实的披风,快步上前,利落的一抛,将其披在了男子那不断颤抖的肩上。
男子咳嗽的声音忽的一滞,他有些茫然地侧头,感受着肩上突如其来的、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暖意,感受着那披风精致的工艺。
“时代……”他无意识地攥起披风衣角,放手里不断摩挲,感受着那材质,口中喃喃道。
眼中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些,他深深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却异常平静的时清,又瞥了眼肩上精美的披风,沉默了片刻后他转过身,声音难掩疲惫,同在场众人说道:“跟我来。”
他不再理会其他人,拖着断刀步履蹒跚地走向城池深处。感受到众人的犹豫,无名将的目光在仅剩下的几个人中逡巡,感叹如今自己的失败,竟然从那些东西手里都保不下人来。
“有个东西……或许该让你们看看。”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在时清率先迈步跟随后,剩下的人也怀着忐忑与好奇跟着走去。
他们这一路,走了很远,进入了落雨时,尤为朦胧的城中深处,拐了不知多少个小道,下到城中地道,最终来到一处深山幽谷,露天的环境让这里并不阴暗带着与世隔绝的宁静。
而在这处天然洞窟中心处,是一棵长得蜿蜒曲折的树,它从一块巨石中破土而出,被分裂的石头也成了天然的石台,看着很是简陋。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石台上插着一柄通体黑色、剑身已然断裂、只剩半截的剑。
这莫非是剑冢?如此……寂寥。
众人看着那萧瑟景象,心中不免悲伤。
将军停下,望着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才在心中叹道:已是不错了……他都没想过能有个冢,若不是那神秘的存在,恐怕早归于尘土。
而后,甲胄碰撞声响起,他走到石台前,凝视着那半截断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剑身。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握住了剑柄。
他没有试图拔起它,只是那么握着。
“这天下……曾是我们的时代。”将军微微仰头,对着洞窟顶上那露出的一线天光,轻声说道。语气被刻意拖得很长,仿佛不想让它就这样结束一样,叹息声在这洞窟里轻轻回荡。
他回头看了眼来自现代的参赛者们。
但是未来,显然是更好的。
“如今该走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便从握住剑柄的手开始,化作点点细碎的光尘,随即就被风吹到天上,像那许久不见的星光,让众人屏息遥望。
“哐当”一声轻响,断剑落回到了石台上,原地只留下那件桑酒为他披上的披风,轻轻飘落在地,几朵梨花被雨打落,缓缓落在其上。
一切都结束了。
众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当天光彻底大亮,第一缕完整的阳光照进洞窟时,他们才发现在无名将消失的石台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件物品。那是一件带着岁月痕迹的铁质胸甲,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是他留给这个新时代,最后的馈赠与见证。
但还未等众人走出情绪,时清就直接出声打破这气氛,迫使他们回神。
“特殊奖励,给你们的,不收下么?”
众人如梦初醒,目光也聚焦到他身上。江遥率先回过神,抬手示意奖励应由时清去取,他们并未出什么力。时清却只是倦怠地摇了摇头,纤长的睫羽低垂着,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影,连嗓音都透着一股气若游丝的虚弱之感。
“拿不动。”少年轻声叹道,眼睛又不自觉的眯起,“这些东西太沉,带着好累的……”那语调里浸染的疲惫,真切得让人无法反驳。
瞧了瞧,他那看着风一吹就倒的体魄,程青和桑酒这两个自诩熬夜冠军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时清眼下的这副病弱的模样,就算他们再被父母念叨:熬夜伤身体,挑食长不高。哪怕在家颓废个几年,也绝对达不到这种境界。
那里,时清本以为自己这么说,就会有人兴高采烈的上前取走那东西。但等了半天,他也没见到一个人上前,不免生出些疑惑来,问道:“你们不要么?或许能赋予特殊能力呢?”
但闻言,众人只是尴尬摇头连连摆手,队伍中几个年长的,率先表态,“先辈遗物,怎好乱动?你是救了大家的功臣,若真是奖励,理应归你所有,如今不要……那就留着吧。”
抱有敬畏,对前人的尊重,这或许是刻在骨子里的涵养。更何况那东西大概是文物吧?
这怎么好意思私自占有。不得捐出去?
哪怕其中有听到时清话语眼馋的,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敢做出那等私自占有的行为,就算贪财也是点到即止,他们也是要面子的。
而这状况,也是让时清感到一阵新奇。他可以说看了他们一路,哪怕其中会有摩擦,总会出现一些性格离群、但却意外适合这里、是未来参赛者中新星般的人物存在,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在他心中定位还是比较特殊的。
这该怎么形容呢……
给他的印象,大概就是少见吧。
毕竟,他头一次遇见新人里有这么团结、一起走到最后的存在。
世界坐标,T-NB001000001么?
真的很有意思。
众人走出洞窟,打算回去。
经历了生死的奔逃和方才那超越常理的邂逅,每个人都身心疲惫,带着一丝怅惘。
时代更迭啊……这么直观的呈现眼前,让人很难不动容,他们叹息着,就往远处去。
【系统通知:通关条件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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