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师尊》千珍

3、师尊的自述 师尊要夺舍

　　自幼时母亲带我去祠堂朝拜，被香火熏染的我一生一直缠绕在母亲心心念念的愿望里。
　　“愿我儿此生无病无灾，万事顺遂，平安康乐。”
　　可我变态的执念让我彻底成为人性本恶的信徒。
　　慈爱的母亲和随和的父亲诞下了生来罪恶的我。
　　是的，作为仙门正道血统出生的我在活着的短暂时光里可谓是顺风顺水。
　　我什么都不缺，不缺血缘的爱，不缺朋友的陪伴，不缺师门的众望。
　　或许，我缺了一颗真心吧。
　　不过我并不在意，在虚与委蛇的仙门，真心算什么狗屁东西。
　　与其说缺，我更在意拥有。
　　我想拥有名，利，权，所有可以凌驾一切世俗之上的东西。
　　我都想收归我怀中。
　　我只是正视我的欲望。
　　骄傲我的野心。
　　我不想随在父亲不争不抢几乎落寞的门派，我占着要庇佑天下的恢宏理由投靠进了当时最鼎盛舅舅的门派。舅舅是个可笑至极的人，被自己用情至深的青梅竹马玩进了感情的羊圈。不过，舅舅是披着羊皮的狼。
　　许是要给自己那又矫情又轻贱的感情挽回几分自尊，青梅竹马的肚子里多了一头小羊。
　　这是个被我亲眼目睹的秘密。之后，我当了舅舅的掌门弟子。
　　舅舅心满意足地留下小羊后便休了无情道。好讽刺啊，滥情的人渣最后却成了专一深情众星捧月的仙门代表。
　　忘了提，这个可怜的小羊便是我的徒儿柳钰瑕。
　　我的师尊就是这样一个恶人。
　　而我作为他的掌门弟子，更是不多承让。
　　我比他多了一分。
　　我没有感情。
　　我体会不到世间所谓形形色色的感情，我像只滑稽的狐狸，狡猾地模仿着人。
　　我的亲和好像模仿得不太成功，严肃清高，光风霁月成了我的代名词。
　　追捧此时奠在了我的脚底，组成了我的自傲。
　　我继承了父母的非凡灵体，资质不凡的我未及弱冠便早已自立门派，仙门掌门一列多了我这一张异常年轻的面孔。
　　大家都在说，我前途无量。我当时深信不疑。靠着不俗灵体的我在修炼上事半功倍。修为境界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突破重重。
　　那时的我，是仙家的门面，是父母的骄傲。不知是因为母亲放松了内心的紧绷，连带朝拜也落下几次。
　　很快，汲取香火的心愿失去了原先源源不断的财帛，变成贪婪至极的讨债鬼，加倍讨回曾经强硬套在我身上的光环。资质，天赋，甚至运气，一瞬间被贪念懒惰的潮水吞没。
　　我最终还是成为被沙滩埋没的沙粒。在珍珠的光辉下黯然失色。而硬生生将躲在深处的珍珠挖出的还是我。福祸因果都因我而起。
　　耀眼的珍珠便是我那可亲可爱，亲手养大的大弟子。当初锢着他的枷锁终究扯住了我的神经。我知道他带着魔族的血，甚至他还是那老魔尊多年寻找未果的私生子。我不可否认，当时自命不凡的我认为这就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一个带有魔族血统的异类，一个自带排斥仙门灵力的□□，一个身世成谜的孤儿。
　　一切的一切，都是命运在无时无刻提醒我。这个人，就是命中注定。
　　我在他身上悄悄套上抑制灵力的枷锁，不但锁住了他魔族的气息，也压住了他魔族的灵力。这样，他没有了魔族悟性极强的天赋，只剩下魔族不能自控的致命缺点。
　　我为了不露出一丝破绽，我扯出些体内的魂丝，魂丝自带灵力。这样，我的气息就可以完全将他笼罩。只要丹田还在，没有人可以发现。
　　我带着他上山，成为我名义上的掌门大弟子。为什么是名义上？那是因为，当初那只盛着秘密与罪恶的小羊诞生了。而不知情的老掌门以为自己老来得子，认为这来之不易的孩子是弥补之前丧子的回报。将他视作堪比太阳的天之骄子。柳钰瑕，是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可惜，没有人生来就可以承受扑面而来的期望。天之骄子是个出了名的药罐子，成了每个人眼中的活靶子。仙门贪欲纵生，我也不例外。过分顺利的人生让我变得更加变态扭曲。我的眼中只剩下那层层跪拜匐向的三龙椅。我要仙门最高的权利。
　　我的野心以惊人的速度啃噬着我腐烂的心肉，我始终未招真正的掌门弟子，只是收了几个资质平平的凡人令岚藏看管着。
　　而我却在山中闭关，装作不关心世俗的样子。实则我在山中早已走火入魔。之前对魔族无法自控嗤之以鼻的我现在比魔族更为荒唐。魔族是为了更高的修为，而我，仅仅是为了那把沾满鲜血的破椅子。我没日没夜地炼制丹药，最后一次的幸运降临在我头上，我炼出了丹药。我瞪着满是可怖血丝的眼睛痴痴地笑着。仿佛已经看到我坐上了万人之上的宝座。可殊不知，我早已透支完我的福报。只剩下了报应。
　　自此以后，直至今日，我的报应还未结束，甚至遥遥无期。不过好在我借用了丹药救活了奄奄一息的柳钰瑕。
　　我在前面早已说过，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当然不会做什么无偿的好事。
　　我在丹药里注入了我三分生魂。如此，这副原本如同空壳的躯体渐渐有了人的样子。或者说，有了生命。我救活了这个象征权力的容器，天之骄子也成了我的傀儡。从此，我意料之内地飞升了，挤进名派仙班。之上，是万世之尊。只待龙椅上的枯槁早日奔赴黄泉。权利，离我只有一步之遥。可就是那一步，我偏偏被该死的命运绊倒。一脚踩空，跌入万丈悬崖。永世不得超生。而这一步，让我从即将登顶的仙家沦落成当初那只看门狗的禁脔。
　　凭什么？
　　为什么？
　　凭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恶心讨厌的魔族杂种？！
　　我为了那被世俗称之为恶的心付出了种种代价，我的身心，无一不被践踏。
　　生不如死
　　倘若问我后悔吗？
　　当然后悔，后悔为什么当初不直接杀了这条疯狗。后悔为什么罕见地大发善心救了他。真是好得不彻底，坏得稀巴烂。
　　我的那只好徒弟，曾经那只忠心的狗，每日每夜骑在我的身上，就像巷子里那些狗用撒尿来标记自己的地盘一样，把那令人作呕的魔族气息浸透我才肯罢休。
　　是啊，他在报复当初的我，自作孽把自己的气息笼罩在他身上。
　　我也成了他的傀儡。那些藕制的人偶，只能堪堪维持一夜。每当我身上开始发霉溃烂，那个罪魁祸首总是流着我不理解的眼泪，哭得就像给我上坟一样。嘴里颠三倒四地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可能是腐烂的味道熏眼睛吧。
　　谁让他不研制出更好的材质？天天哭，哭得我都想为自己号丧。
　　他总说等一等，我也不知道要等什么。我早已没有了东山再起的希望，我连翻身做人都做不到。我想死，倒真没想到死都成了一种奢求。那个该死的狗天天竖着三根香对着我的灵牌拜拜拜，生怕我不知道自己的□□早已死透了一样。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靠着当时留给岚藏的魂丝浑浑噩噩地活着。可这时，我感受到了一丝不敢确定的灵力。我只好在屋外乱飘，浓重的雾掩盖了我，而且，今天岚藏也意外地没有回来。
　　我并不存在的血液极速膨胀，我好像听到我的心脏在砰砰跳动。
　　我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影，唯唯诺诺，有些眼熟。
　　直到他用桃木剑轻易劈开那封印的门时，我延迟的记忆才重返，原来是那个病秧子。我的傀儡，竟然长大了。
　　我的赎罪，终于要结束了。
　　在听到那一声久违的师尊后，我没有任何犹豫，附上了那副年轻战栗的躯体。
　　我代替了他。